【第92章 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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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周懷謹身上。誰都清楚，薛行簡這是主動邀辯，看似切磋學問，實則是要當眾論道分高下。
薛行簡開篇立論，穩如磐石。
“天下之所以不亂，在秩序；秩序之所以不潰，在禮法；禮法之所以不絕，在世族書香。士族世代傳學、代代修身，有家訓、有祖規、有百年涵養，進退有度、不妄不躁。朝堂得士族鎮之，則權不輕搖、法不輕改、政不輕亂。
是以治世大道：重門第、尊舊製、守成法、穩人心。此乃千年長治久安之根本。不知周大人以為然否？”
一番話說得典雅中正，引古有據，滿堂學子紛紛暗自點頭。
薛行簡的道理，是百年士林正統之論，是京中世家公認的正道，穩妥、體麵、無可挑剔。
眾人皆覺——此論無解。
周懷謹看著滿堂的文人學士不禁覺得好笑，在座都是世家子弟，名士，宿儒，寒門舉子不過數人，怕還是托了親友才能進這崇正書院。
在這兒論百年世家根基。
當真可笑。
薛行簡用心足夠險惡，他深知周懷謹在寒門立足，是民心所向。
卻偏要與他辯世家和寒門。
若周懷謹順著薛行簡說，辯輸了事小，寒門學子寒心是真。
若周懷謹為寒門說話還辯贏了，那就是與所有世家為敵，更會讓他舉步維艱。
好歹毒的心思。
這一刻，周懷謹與薛行簡的心思相同，就是此子斷不能留。
周懷謹青衫直立，眉目清冷，不卑不亢，微微拱手，應聲而答，聲音清透平穩，卻字字破局。
“薛先生所言，是盛世守成之論，非亂世救弊之方。”
一語落地，滿堂微怔。
周懷謹徐徐開口，條理分明，句句戳穿時弊：“先生言‘士族固本’，臣卻以為——天下之本，不在門第，在百姓。”
“禮教之本，非在世家藏書、庭訓風雅，而在萬民安居、四境無饑。今日朝堂積弊何在？
在士族壟斷科名，在世家把持鄉紳，在膏腴良田儘歸高門，在寒門士子十年苦讀，終無進階之路。
先生謂‘士族穩朝’，可今日所見：
世家子弟憑門第入仕，不必勤學而身居清貴；寒門士子窮儘心力，有才無勢終沉下僚。禮若不能公平，便是桎梏；製若不能容人，便是弊政。”
他目光平視高台薛行簡，不急不躁，繼續拆解：“先生守舊製，謂千年之法不可變。可千年治亂，從無一成不變之治。
夏禮不同商，周禮不同漢，漢製不同唐宋。世道在變，民生在變，利弊亦在變。
守古法而不察今弊，是書齋之論，非治世之學。”
薛行簡神色微斂，即刻從容反辯，詞鋒雅致淩厲：“周大人言民生，看似仁厚，實則空談。
“天下秩序，本就有尊卑高下，天有日月，人有貴賤，古之常理。”
“世家積百年德行、數代詩書，方得今日門第，並非無功受祿。
寒門無根無脈，驟登高位，必躁進、必輕改、必亂章法。周大人一味揚寒門、抑士族，看似為庶民發聲，實則破千年尊卑、亂朝堂安穩。”
“一旦門第之製輕廢，人人思進、人人僭越，天下再無定規，朝野再無安穩，此大亂之始也。”
薛行簡此辯極狠。
他把周懷謹的安民之論，直接扣上“亂製亂綱、敗壞禮教”的名頭，是士林最忌諱的罪名。
堂下學子瞬間屏息，不少世家出身的讀書人已然動容，覺得薛行簡句句在理。
可周懷謹絲毫未亂，唇角微淡，從容回駁，層層遞進，徹底翻盤：“薛先生混淆‘尊卑’與‘壟斷’。
“尊卑有序，是守禮；阻塞賢路，是禍國。朝廷設科舉，本意便是：取士不問門第，為官隻論賢能。
若因出身高低定人前程，便是違科舉本意、違帝王取士之心、違天下學子之望。
我問先生——若世家代代居官，寒門代代沉底，
賢才不得用，庸者居高位，
吏治如何清明？民生如何安定？天下如何長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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