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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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葉胥禮怕是著了明遠的魔，說不準真能派人去潯州。”
這一刻，家族榮辱，世家百年積蓄，族老的守舊，以及那沉重的家法在宋蘊眼前過了又過。
“大人？”
宋蘊早已知曉了周懷謹的圖謀，隻是他沒想到，這對準了世家的第一刀，砍在了他宋氏。
宋蘊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晚上叫父親來趟我院裡。”
“是。”
阿寬隻當大人是聽勸，要與老爺商量之後阻止周懷謹。
宋老爺也很詫異，府裡的事他向來是不管的，宋蘊整日忙著不見人，也很少來給他請安。
除了每日在前廳兩人一起吃個早飯，別的就再也沒有了。
宋老爺還當是這兒子良心發現，要和自己暢談一番。
尤其一進門看著滿桌子自己愛吃的菜，更是覺得自己猜測的不錯。
“父親上次不是說這炙魚很合胃口嘛，今日特意讓廚房燒了，父親嘗嘗。”
宋蘊說著就給宋老爺夾了塊魚放在碗裡。
宋老爺有些受寵若驚，他這兒子什麼都好，就是過於拘於禮節，有些迂腐。
飯桌上主打一個食不言，都是婢女布菜，夾菜這種事是從未做過。
魚肉進肚，確實是鮮嫩味美，可卻遲遲不見宋蘊動筷子，宋老爺察覺出了不對，“這不會是鴻門宴吧？”
“兒子近日被一事擾心，寢食難安，還望父親解惑。”
宋老爺一聽，脊背都挺的更直，把筷子也放下了，“臭小子，問吧。”
“父親怎麼看如今的大殷和世家？”
“世人皆言，大殷倚世家穩固朝局，世家借皇權綿延門第，相輔相成，可保萬世無憂。可兒子觀這些年朝堂變局，所見全然不是如此。”
宋蘊抬眼望向父親，褪去平日的溫和，多了幾分清醒的凜冽。
“先帝之時，世家權柄滔天，門閥盤根錯節，壟斷仕途、掌控地方，看似是世家鼎盛，實則早已積弊深重。當今陛下登基以來，隱忍蟄伏數年，步步收權，裁抑世族、提拔寒門、整肅吏治，每一步都是在破世家舊局。”
“如今朝堂之上，寒門新臣節節攀升，皇權日漸集中，早已容不下世家獨大的舊規。父親，百年世家的榮光是過往，不是來日。固守門第之見、抱團自持，看似安穩守成，實則是坐以待斃。”
宋老爺指尖一頓，好啊，還真是鴻門宴。
宋老爺眼底的平和褪去，一臉沉肅：“宋蘊，你讀書明理，怎會說出這般淺薄悖逆之語？”
“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並非淺薄，是通透。”宋蘊不曾退讓，反倒向前半步，懇切勸諫。
“父親，世家之所以能立百年，靠的從不是抱團排他、固步自封，而是順勢而為、製衡有度。可如今舊製已傾，世道已變。昔日皇權倚重世家維穩，如今皇權要集權固本。我們若依舊死守世家圈層，依附舊勢，與朝堂新政背道而馳，便是與陛下為敵。”
“滿朝舊族，看似枝葉繁茂、聲勢浩大，實則早已是籠中枯木。風起時，最先傾覆的，便是這些不肯變通的老舊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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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放緩，字字掏心：“父親，宋家累世忠良，根基深厚，何必困於世家桎梏？放下門第執念，不結黨、不固私勢，順皇權、輔新政，跳出世家博弈的死局，方能保全宋家滿門安穩，留一線長遠生機。固守舊規，看似守得住百年榮光，實則是將整個家族推向覆滅的絕境。”
這番話，句句頂撞著宋氏乃至所有世家堅守半生的信條。
宋老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震怒，沉沉目光鎖在宋蘊身上，聲線冷硬威嚴：“放肆！”
一聲嗬斥，震得室內檀香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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