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和,你的推演,是正確的。」
代副所長盯著周和,藏在眼鏡後頭的眼睛帶著倦意,眼角有些紅,像是連續熬了好幾個大夜。
可那雙眼睛裡又有一點光亮,一個人守著一個秘密守得太久,終於找到了可以說的人,又害怕說出來之後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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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會有這樣的眼神。
周和沒接這個眼神。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漁夫帽,帽簷往下壓了壓,臉藏進陰影裡。
嘴角勾起來,是一個微笑的弧度,不深不淺。
「是對的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問題。
代良軒嘆了口氣。
呼吸從胸腔裡沉甸甸地翻上來。
他移開視線,轉頭看向窗外。
六月的陽光正好,鋪在樓下的草地上,草葉子一根根舒展開,綠得晃眼。
半晌。
代良軒把手伸進西裝內兜,摸出一個信封模樣的東西,擱在桌麵上。
信封是純白的,沒有任何文字,封口處露出一小截棉繩,看著不算精致,像是手搓的。
周和看見了,沒有伸手去接。
代良軒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隻金屬煤油打火機。
銀白色的殼子上滿是細密的劃痕,看樣子用了不少年頭。
拇指撥開蓋子,「叮」的一聲脆響,火石擦過,一簇火苗跳出來,藍黃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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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信封的封口,把火苗湊近那根棉繩。
棉繩點著了。
火苗沿著棉繩緩緩往前舔,速度很慢,慢到周和可以看見每一根纖維在燃燒前捲曲、變黑、化為灰燼的過程。
一股柏木的香氣從燃燒的棉繩上升起來,先是淡淡的,然後越來越濃,像寺廟裡的香火,又比那個更清冷一些。.
香氣在整間屋子裡鋪開,鑽進鼻腔,鑽進每一個角落。
代良軒就這麼等著。
他沒說話,周和也沒說話。
兩個人隔著那張辦公桌,看著一截棉繩一點一點變成灰,看著柏木的香把整間屋子填滿。
等到香氣濃到幾乎有些嗆人的時候,代良軒才開口。
「我這半年,跑了大概十幾座城市,見過上百位大爺。」
說到「上百位大爺」這幾個字的時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信封。
棉繩還在燒,火苗往下走了大概一半,信封也有一半變成了黑色。
「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
「發現了什麼?」周和咧了咧嘴,說著追問的話,但語氣裡沒有急切想知道的意思。
他在控製。
手放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是鬆弛的。
代良軒扶了扶眼鏡。
鏡片反著窗外的光,周和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看見代良軒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然後,一字一頓。
「我發現,現有的所有科技,都不是正常出現的。」
周和承認,自己沒有維持住笑臉。
就那一瞬間,他的表情裂了一道縫。
一滴冷汗從額角滲出來,貼著皮膚往下滑,涼颼颼的。
他的心跳聲在耳朵裡響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把那滴汗蹭掉。
在腦子裡快速揣摩了一下自己的角色,應該是什麼反應,他應該問什麼。
「跟肉有關?」
代良軒點頭。
點得很用力。
「之前我們都以為,野肉的記憶是無法吸收的。」
周和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想起殺死老駝子的那天。
周和回想,殺死老駝子,吃掉對方的時候,他是像看了一部電影一樣,浮光掠影的閱讀過對方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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