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穿廊而過，卷起階前零落菊瓣，輕輕簌簌落地。
衛瑤立於青石階上，望著澄澈無雲的天際，神色淡然無波，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與涼薄。
方才侍女已然傳回大理寺的最新動向。
台賬破綻儘出，張懷安慘敗，外戚一派朝堂失勢，岌岌可危。
可她臉上無半分意外，唯有一切儘在掌控的通透。
“掌事，外戚據點已然傳信，皇後娘娘收到您的密報，已然調動宮中暗衛、外戚死士，連夜奔赴西境，全力追殺那名隱居的老主簿，誓要截斷所有關鍵人證，杜絕後患。”侍女躬身低語，語氣帶著幾分忐忑，“如今朝堂外戚落於下風，咱們此刻助他們截殺人證，若是日後九殿下清算，怕是會落得附逆幫凶的罪名。”
衛瑤輕輕垂眸，指尖撚起一片枯黃的菊瓣，微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淺笑，涼薄而通透：
“你不懂。”
“今日外戚朝堂大敗，看似失勢，實則根基未損。張懷安屹立朝堂數十載，外戚盤踞朝野多年，門生故吏遍布三省六部、地方州府，豈是一紙暫停職司的政令便能撼動？”
“他們此刻朝堂受挫，最懼的便是人證歸京、鐵證落地，徹底坐實所有罪名。故而無需旁人逼迫，他們自會瘋狂反撲，不惜一切代價截斷線索、抹去罪證。”
她抬眸望向京城正北皇城方向，眸光幽深：“我遞出這則消息，看似是助外戚，實則是推他們入深淵。”
“他們若安守不動，隻憑台賬破綻，頂多是幾位主事官員獲罪，張懷安可從容脫身，外戚勢力可保大半。可一旦他們貿然調動死士，千裡追殺關鍵人證，便是罪上加罪。”
“蓄意滅口、阻撓查案、藐視聖諭、對抗三司，樁樁皆是滔天大罪。待到追殺之事敗露，便是徹底觸怒聖心、失儘朝野人心，再無半分翻盤餘地。”
侍女驟然恍然，眼底滿是震驚：“原來掌事是這般算計！您是要借外戚之手，自掘墳墓！”
“不然呢？”衛瑤輕笑一聲，鬆開指尖菊瓣，任其隨風飄落，“亂世棋局，站隊最忌遲緩搖擺。崔家守正不阿，不懂權謀詭道，注定隻能被動挨打，難掌大局。外戚日暮西山，瘋狂反撲不過是垂死掙紮。唯有九殿下，布局深遠，運籌帷幄，是唯一能笑到最後的人。”
“我今日這一步棋，看似依附外戚，實則是為九殿下添刀，助他徹底坐實外戚謀逆亂政的罪名。待大局落定，我便是暗中助查、有功於朝的棋子，前程尊榮，唾手可得。”
她出身寒微，自幼無依，步步荊棘，步步求生。
世間道義、人情恩情，於她而言，從來都是錦上添花的裝飾，而非安身立命的根本。崔婉君待她有知遇提攜之恩，這份情她記在心底，卻絕不會為了幾分恩情，葬送自己畢生前程。
崔婉君太過清正，太過執拗，守著忠良道義，不懂人心險惡，不懂朝堂詭譎。這般心性，可做良臣忠眷，卻難贏這儲位亂世、朝堂博弈。
棄弱投強，擇主而事，從來都是亂世最穩妥的生路。
“繼續盯著京中動向。”衛瑤斂去唇角笑意，神色恢複清冷，語聲低沉，“外戚所有調動人手、傳遞密信的痕跡，儘數記錄存檔，隱秘送至九殿下暗線據點。我要讓殿下清楚知曉，今日外戚所有瘋狂之舉，皆在我算計之中。”
“是！”侍女躬身領命，悄然退下。
庭院秋風再起，吹得滿院菊香四散，卻吹不散廊下女子眼底深藏的野心與冷戾。
無人知曉，這一方清雅女學，看似教書育人、歲月靜好，實則藏著最陰詭的雙麵算計。這人人稱頌的溫婉掌事，早已褪去所有溫順皮囊，淪為棋局之中最懂得審時度勢、借勢殺人的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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