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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小姐步步為營，算儘人心，算儘時局，當真世間少有。”他低聲感慨，聲音被呼嘯山風揉碎，“老夫蟄伏三載，隻盼一朝沉冤得雪，原以為不過是賭朝堂公理、賭聖君明斷，未曾想，竟是崔家小女子，以一局棋，攪動整座大靖風雲。”
三年前那場糧運大案，牽連邊關二十七名守將、百餘吏卒，屍骸埋於邊塞黃沙，罪名釘於卷宗之上，世代難洗。他僥幸逃生，日夜惴惴，隻恐此生再無機會揭露真相。如今親眼所見外戚窮途末路、頻頻自露馬腳，積壓三載的鬱結，終於稍稍鬆動。
為首暗衛聞聲，目視前路，語速沉穩：“先生謬讚。我家小姐從不好虛名，所求不過清肅朝綱，昭雪冤屈，還天下吏民一個公道。今夜千裡引追，不為爭一時勝負，隻為留萬世鐵證。”
話音落，身後山林驟然傳來一陣密集急促的足音，混雜著死士低沉冷厲的喝叱，穿透晨霧追襲而來。
十二名第二批馳援的外戚死士，疊加先前八名殘眾，二十道黑影連成一線，如附骨之疽，死死咬在身後。這群殺手經宮廷馴養，耐力驚人，不知疲憊，晝夜奔襲廝殺皆是常態，縱使連夜追山，身法依舊迅疾淩厲，殺意分毫未減。
“前方人證未遠，加速追擊！”
“皇後有令，格殺勿論，不留活口！”
冷硬的喝叱此起彼伏，刀刃出鞘的輕響接連不斷，寒光在微亮的晨霧中隱隱閃爍。死士們已然察覺前路漸闊，山路脫離深山絕境，通向京畿官道，心知再拖延下去，一旦入了人流地界，便再無滅口機會，攻勢瞬間變得愈發瘋狂。
數名身法最快的死士縱身掠出，踏草飛掠，手中長刀橫劈豎砍，勁風淩厲，直接劈斷沿途擋路的枝椏，漫天碎葉紛飛，殺氣鋪天蓋地壓來。
崔府暗衛立刻變陣，兩人在前開路護持老主簿，兩人在後交替斷後，短刃翻飛，精準格擋接踵而至。
金鐵交鳴的脆響再度炸響山間，比昨夜纏鬥更為急促激烈。
死士招招狠絕，皆是穿心破喉的殺招，不求纏鬥，隻求速殺；暗衛招招穩妥，不求傷敵，隻求阻攔，每一次格擋卸力都恰到好處，硬生生將追兵的攻勢層層攔下，既不讓對方逼近傷到人證，又不徹底擊潰追兵，始終吊著這股追殺之勢。
一追一逃，一攻一守，隊伍順著蜿蜒山道，一步步走出西境深山，朝著大靖京畿地界穩步靠近。
山林深處，崔府第二批暗衛依舊隱匿樹梢崖後，全員靜默蟄伏，無人出聲，無人現身。
他們手中的絹帛早已寫滿字跡，將第二批死士的宮製兵刃、朱雀暗繡、隊內口令、合圍陣型，乃至今夜馳援的全部指令一一詳實記錄。最關鍵的是，先前截獲的皇後親書密諭被妥善收於防水錦袋之中，紙頁筆墨清晰，璽印完好無損，字字都是外戚私調宮廷死士、跨省追殺朝廷人證的鐵證。
一名暗衛望著遠去的追逃隊伍，低聲稟道：“統領，追兵儘數東去，軌跡清晰連貫，自西境禁地至京畿官道，全程追殺行凶，證據鏈已然閉環。”
為首統領眸光沉冷，望著東方微亮的天際，沉聲下令：“分三路行事。第一路，留守山林，清掃我方隱匿痕跡，封存所有記錄絹帛、宮中信物，快馬傳回崔府密檔；第二路，沿追逃軌跡隱秘跟隨，全程記錄沿途行凶蹤跡、打鬥痕跡，一一標注地界時辰；第三路，快馬先行入京，稟明小姐，西境大局已定，靜待收網。”
“屬下領命！”
三道黑影應聲分散，悄無聲息隱入山林霧氣之中，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崔家布局，從無半分疏漏。
每一步追殺，都是外戚自掘墳墓的佐證；每一寸路途，都是日後三司會審、定其重罪的鐵證。千裡長線，步步留痕，環環相扣，絕無辯駁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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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熹，東方天際破開一線魚肚白，驅散整夜濃稠的黑暗。
京城皇城，徹夜通明的三司官衙終於迎來破曉微光，卻無一人歇息倦怠。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衙官吏手持朱筆，埋首堆積如山的卷宗之中，燭火燃儘數盞，案上茶水冷透數輪，人人麵色肅穆，眼底帶著徹夜未眠的紅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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