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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沉寂後，帝王低沉威嚴的聲線響徹整座大殿，穿透滿殿靜默：“昨夜京中流言四起，妄議儲君，惑亂民心，擾亂朝綱。所幸東宮臨危不亂，連夜修訂惠民新政十二條，貼合民情，普惠天下，今日儘數公示各州府，安定市井，穩固吏治。”
話音落下，殿中百官齊齊垂首，無人敢多言。
帝王語氣平淡，聽似褒獎，卻無半分溫熱讚許，唯有冰冷的公允權衡：“儲君監國，當以民生為本，以社稷為先。謝景淵此番處置，沉穩得體，可圈可點。然新政初行，南北地域有差，州縣民情各異，落地施行之中，難免存有疏漏。朝堂百官當儘心輔佐，拾遺補缺，切勿黨同伐異，妄生非議。”
這番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肯定了東宮平定亂局、安撫民心的功績，堵住了朝堂之上有心之人借機攻訐的口舌，又刻意點出新政存有疏漏，留下製衡餘地，不令東宮聲望一時無兩、勢大難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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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淵躬身垂首，聲線清朗沉穩：“兒臣謹記父皇教誨。新政初創，確有諸多不足。往後推行之中，兒臣必廣納諫言，體察民情，隨時修訂細則，務求利國利民，不負父皇托付，不負萬民期許。”
姿態恭謹，氣度端方，進退有度，全然儲君本分。
帝王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話鋒驟然一轉，沉凝氣場鋪滿大殿：“西境舊案擱置數年，當年邊防潰敗、數萬將士埋骨他鄉，冤屈未雪，隱患未除，始終是朕心中憾事，亦是大靖邊防之弊。朕昨夜下旨，令三司會審舊案，半月之內厘清始末，敲定平反定論，撥付內庫銀兩補齊邊防空缺。”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然凝重幾分。
一眾老臣神色微動，不少親曆當年舊案的朝臣紛紛垂眸，眼底藏著複雜心緒。當年此案倉促定局，張氏外戚攬下所有罪責，草草結案，看似塵埃落定，朝野上下皆心知內裡另有隱情，卻無人敢輕易觸碰這樁陳年舊疤。
數年歲月沉澱，眾人早已將此事淡忘，誰也未曾料到，沉寂數年的西境舊案，竟會被再度重啟，擺上朝堂台麵。
“臣等遵旨。”三司官員齊齊出列躬身，聲線整齊肅穆。
“此案徹查，務求公允。”帝王眸光沉厲，掃過殿中眾人，“但凡牽涉其中、知情不報、徇私包庇者，無論官位高低、家世深淺，一律徹查到底，絕不姑息。大靖不負忠良，亦不容奸邪隱匿朝堂，禍亂江山根基。”
字字鏗鏘，帶著帝王獨有的雷霆威嚴，壓得滿殿人心頭一緊。
無人知曉帝王此番決絕，是真心欲為西境忠良平反，還是借著舊案重啟，借機清洗朝堂潛藏勢力，平衡各方盤根錯節的勢力格局。
朝會循序進行，各地奏折逐一呈報。民生賦稅、河道修繕、邊防值守、州府治安，諸事繁雜，有條不紊。全程無人敢提及昨夜輿情之亂，亦無人敢私下揣測西境舊案深層隱秘，更無人敢議論近日暗中湧動的各方勢力博弈。
可越是靜默隱忍，暗流越是洶湧。
朝會尾聲，一名位列中層的禦史忽然出列，手持笏板，躬身朗聲奏報：“啟稟陛下，臣近日巡查南北州縣，聽聞新政推行在即，地方官吏人心浮動。東宮破格擢升大量寒門吏員，新人未熟吏治章法，驟然履職地方，恐難勝任差事，極易滋生擾民亂政之弊。懇請陛下審慎斟酌，約束東宮用人權限，規整地方吏治，防患於未然。”
此言落地，滿殿瞬間一靜。
所有人瞬間明白，這是衛瑤布下的第一枚棋子。
距離南北鄉紳聯名上書尚有三日，此人提前發難，先行在朝堂之上拋出新政用人弊病，提前鋪墊輿論，為後續鄉紳陳情造勢，步步遞進，意圖層層瓦解東宮根基。
謝景淵眸光微冷，落在那名禦史身上。
此人素來中立無爭，不依附世家，不站隊權貴，平日裡朝堂議事素來安分，此番驟然發難，看似秉公直言，實則早已被衛瑤暗中拉攏，成了對方攪動朝局的馬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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