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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淵緩步下車，目光淡淡掃過對峙的兩方人馬，掠過躁動不安的圍觀百姓，最後落在暗藏無數暗線的市井人流之中。他眸光平靜無波，早已看穿表麵對峙下的層層暗流。
身後數十名東宮官吏緊隨其後，儘數分立兩側，身姿肅然，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暗中維穩控場。兩日連夜部署，他們早已將城中流言逐條拆解、新政細則爛熟於心，今日坐鎮此處，不求爭鋒鬥氣，隻求護住民心、穩住朝局，不讓奸邪之亂，毀了數月新政根基，寒了天下寒門與百姓之心。
“諸位世族，諸位士子，京城百姓。”
謝景淵開口，語聲清朗平和，穿透滿場寂靜，落於眾人耳畔，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有力。
“新政推行至今，利民、安商、穩社稷，無半分禍亂朝綱之舉。寒門破格，是拔擢賢才、充盈朝堂；賦稅革新，是輕徭薄賦、體恤黎民；權責規整，是遏製貪腐、肅清吏治。”
“近日流言紛起，抹黑新政、蠱惑人心，刻意挑動士族與寒門對立。今日承天門之前，本殿不堵悠悠眾口，願當庭聽各方陳情，辨是非、明公理、定黑白。有疑可問，有弊可陳，但凡據實直言，本殿一一接納，絕不回避。”
坦蕩磊落，從容公允。
一番話落，圍觀百姓微微動容，不少商戶與年輕百姓紛紛點頭附和，連日被流言裹挾的惶惑心緒，稍稍安定幾分。
東側士族隊列中，一名白發老者緩步而出。
老者是三朝老臣、老牌士族領袖林太傅，鬢發霜白，麵色肅穆，手持厚重陳情卷軸，步履沉穩上前，對著承天門城樓遙遙一揖。
“儲君仁德，臣感念於心。”他語聲蒼老沉緩，字字帶著固守舊製的固執，“然朝堂百年規製，自有平衡之道。士族世代簪纓，熟稔朝政、深諳治世，乃是朝堂根基、社稷支柱。如今新政大開寒門通路，無門第甄別、無資曆考量，山野布衣一朝可登朝堂，亂了尊卑秩序，破了百年平衡！”
“長此以往，士族根基儘毀，朝堂秩序崩壞，投機之徒充斥朝野，社稷何以安穩？今日臣攜京中士族陳情，懇請儲君收回新政，複歸舊製，護大靖百年朝綱！”
話音落地，士族隊列齊齊躬身，齊聲請願，聲勢浩蕩，震徹整條禦道。
“懇請儲君複歸舊製，穩固朝綱！”
整齊劃一的呼聲層層回蕩，氣勢洶洶，瞬間壓過全場細碎聲響，裹挾著百年士族的權勢威壓，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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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百姓頓時寂靜無聲，不少搖擺不定的民眾麵露遲疑，場內局勢瞬間偏向士族一方。
不等聲勢落下，西側寒門隊列中，一名年輕士子大步踏出。
少年不過二十出頭，青衫洗舊，眉目清亮，眼底燃著赤誠烈火，手持厚厚的辯駁文書，無懼對麵百餘士族的威壓，挺身而立，朗聲對峙。
“林太傅此言，大謬不然！”
少年語聲清亮鏗鏘，毫無怯意，穿透滿場沉寂：“朝堂治世，在德不在門第，在才不在出身！百年舊製，士族壟斷仕途、世代掌權，寒門賢才報國無門、含冤埋沒！多少飽學之士困於山野，多少治世之才毀於門第，這便是所謂的朝堂平衡？”
“新政破格，不問出身、唯取賢能，讓勤勉苦讀之子有通路，讓懷才濟世之人有歸途！賦稅革新，減免底層苛捐雜稅，惠及萬千黎民！權責規整，約束士族特權，遏製權貴徇私！此乃利民安邦之善政，何來亂製禍朝之說？”
“士族固守特權、貪戀舊利，不願放權、不願革新，便妄言新政亂綱，實則是怕百年壟斷之勢崩塌，怕寒門子弟分庭抗禮！今日我等寒門士子，誓死擁護新政，絕不退讓半分！”
話音錚錚，擲地有聲。
百餘名寒門士子齊齊挺身而立，舉文書明心誌，齊聲呼應，聲勢驟然崛起，與士族呼聲分庭抗禮。
“誓死擁護新政，堅守社稷公允！”
新舊兩派，一守舊製特權，一求新生公允。
兩股聲勢在承天門前劇烈碰撞，涇渭分明，針鋒相對。禦道之上，對峙之勢徹底白熱化，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滿場風聲寂寂，隻剩兩方對峙的餘音回蕩。
圍觀百姓徹底分化，有人支持士族守舊，有人擁護寒門新政，私下議論、低聲爭辯漸漸四起，細碎的爭執聲蔓延全場，混亂的苗頭已然浮現。
人群暗處，衛府暗部統領隱匿在流民之中，目光死死盯著場內對峙局勢，指尖悄然握住了袖中信號竹哨。
時機，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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