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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糧草！軍中禦寒棉衣、療傷藥材、守城軍械，悉數被層層克扣截留！更有中樞秘使暗中潛入軍營，篡改駐防軍令，將我軍布防要害儘數泄露給北狄敵軍！先父察覺端倪，連夜撰寫密折，欲快馬送抵京城稟奏實情，卻被軍中勾結朝堂的奸人拿下，打入死牢！”
“先父僥幸趁亂出逃，隱於山野，輾轉數年搜集罪證，臨終前將所有所見所聞、經手賬冊殘頁交予我手。草民蟄伏十五載，隻為等待今日，當眾揭穿這瞞天過海的彌天大謊！”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方才還厲聲駁斥的林太傅，喉頭驟然一哽，一時竟無從辯駁。
寒門士子隊列中，一名身著青衫、頭戴儒巾的年輕士子大步踏出，拱手直視林太傅，語氣凜然，帶著讀書人的剛正不屈。
“太傅口口聲聲朝堂法度、史書定論，那晚生也想請教太傅！”
“十五年間，但凡有官員上書質疑西境戰事疑點、請求重核邊關舊案，無一例外，或被罷官貶黜，或被外放蠻荒，或被安上過失罪名永不錄用！民間士子著文考據邊關舊事，儘數被官府封禁銷毀！若西境戰事清清白白、無愧天地，朝廷為何畏懼人言、嚴禁查證？！”
另一旁的寒門學子緊隨其後，高聲附和：“是啊！中樞秘庫案卷常年封存，百官不得查閱，民間不得考據，歲歲遮掩、年年避諱，這等欲蓋彌彰之舉，莫非也是朝堂法度？！”
接連詰問層層襲來，字字戳中要害，徹底擊碎了士族的強勢辯駁。
林太傅麵色愈發難看，拐杖重重頓在青石地麵，發出沉悶巨響，強壓下心虛與慌亂，硬著頭皮厲聲嗬斥：“豎子無知！朝堂封存舊案，是為穩固社稷、安定民心！邊境戰事凶險，諸多軍機秘辛不宜公之於眾，此乃帝王權衡大局的聖斷，豈是爾等寒門小輩能夠妄議揣測！”
“穩固民心，便是讓忠良蒙冤、奸邪逍遙？”
溫潤沉穩的嗓音驟然響起，謝景淵緩步從東宮儀仗中走出，立於士族與寒門之間，身姿端雅，神色沉凝。他身為儲君，一言一行皆有分量，此刻開口，瞬間吸引全場目光。
“太傅所言大局，臣不敢苟同。”
謝景淵目光坦然望向林太傅，不卑不亢，條理清晰。
“自臣監國理政、推行新政以來，曾前後七次上書，請調西境舊案完整卷宗，用以參考邊防吏治、規整軍需法度。可每一次，皆被中樞以案卷封存、不宜外泄為由駁回。”
“臣身為儲君，監領朝政，尚且無權查閱一場尋常戍邊戰事的案卷，試問天下百姓、朝野百官，誰還能勘破其中隱秘？若當年戰事坦蕩無冤，堂堂大靖朝堂，為何連查證過往忠烈事跡的坦蕩底氣都無？”
這話溫和，卻字字犀利，直接撕開了朝堂刻意遮掩的虛偽麵具。
林太傅瞬間語塞，麵皮僵硬，神色幾番變幻，終究找不出半分說辭反駁。他心知儲君所言句句屬實，中樞刻意封禁舊案，本就是為了遮掩當年權貴通敵的醜聞，可這話萬萬不能當眾點破，隻能硬撐著端起老臣姿態。
“儲君年幼，不懂帝王深謀遠慮！朝堂製衡、邊境安穩，其中關節錯綜複雜，非一朝一夕、一人一事可以道儘！今日靖王借舊案攪亂朝局，儲君不當縱容妄言，更當出麵維穩，而非助其煽動民心！”
“維穩？”
謝雲鶴緩緩抬眸，清冷目光掃過林太傅，掃過身後一眾神色慌亂的士族權貴，眼底寒意漸濃。
“太傅口中的維穩，是維穩權貴權勢，維穩世家利益，唯獨不穩天下民心、不穩邊關忠魂！”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歲月寒涼的重量，響徹整座承天門。
“十五年前，三萬兒郎遠赴西境，棄家舍業、浴血守疆，以血肉之軀擋住北狄鐵蹄，護住大靖萬裡河山。他們戰死沙場，換得京城安穩、世家安居、朝堂太平，到頭來，卻要背負無功枉死的汙名，被朝堂權貴當作權弈棋子，白白葬送性命！”
“今日萬民在此，家家戶戶皆有戍邊親人，年年歲歲焚香祭拜英烈。太傅不妨告訴天下人，用三萬忠良性命換來的朝堂安穩、世家安穩，當真對得起大靖山河，對得起萬千百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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