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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景淵垂眸看著他緊繃泛紅的眉眼，又瞥向不遠處軍心渙散、瑟瑟發抖的禁軍士卒，喉間泛起一抹冷澀。
死守？
如何死守？
這群禁軍方才對付北狄死士尚且傷亡慘重，麵對身經百戰、從西境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鐵騎，不過是以卵擊石。更遑論鐵騎此行，不為謀反，隻為伸冤，若是禁軍貿然刀劍相向，頃刻間便會坐實“皇權包庇罪臣、鎮壓忠良”的罵名，徹底失儘天下民心。
“不必列陣。”謝景淵聲線冷硬，字字決斷，“收起兵刃，嚴守宮門秩序，不準主動挑釁，不準擅自廝殺。”
統領身軀一僵，抬頭滿臉難以置信：“儲君！放任鐵騎入宮乃是違製大忌！此事傳揚出去，朝野動蕩，後患無窮啊！”
“如今朝野早已大亂，何談後患？”謝景淵冷眼掃他，“真要廝殺起來，血流承天門，葬送的才是大靖最後的根基。”
一旁蜷縮在隊列裡的林太傅聽見這話，驟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挺直脊背，厲聲拔高語調。
“荒謬！簡直荒謬至極！”
他踏出兩步，直麵謝景淵，全然不複方才的惶恐頹態，隻剩孤注一擲的瘋狂。
“儲君縱容邊軍擅闖皇城，是公然漠視祖製！武將私自帶兵入京，乃是千古謀逆重罪！今日不阻鐵騎、不誅亂軍，明日天下武將皆可效仿，借故帶兵逼宮，大靖律例將形同虛設！”
“老臣懇請儲君即刻下命，封禁宮門、阻攔鐵騎！若儲君姑息縱容，老臣便帶剩餘朝臣，叩闕死諫，以死正朝綱！”
緊隨他殘存的十幾名士族官員立刻附和，人人麵色猙獰，高聲呼喝，試圖用祖製禮法、朝臣大義，重新奪回話語權，扭轉必死的局勢。
一眾寒門臣子當即怒目相對，寸步不讓。
“祖製？若祖製是縱容士族通敵、掩埋忠魂的枷鎖，留之何用！”
“西境將士舍命守邊，含冤十五年不得昭雪，如今入京求一句公道，何罪之有？比起武將逼宮，爾等通敵賣國、構陷忠良，才是禍國首惡！”
“死諫？你們是想以死逼宮，逼皇權繼續包庇罪孽，讓冤案永世不得翻篇！”
兩邊朝臣再度對峙而立，口舌交鋒愈發激烈，針鋒相對，互不相讓。剛剛沉寂的宮前喧鬨，轉瞬再度暴漲，撕裂長空。
百姓見狀也再度沸騰，此起彼伏的呐喊碾壓過士族的叫囂。
“不求祖製虛禮，隻求活人公道！”
“鐵騎無罪，沉冤有罪！”
“嚴懲通敵士族，告慰西境忠魂！”
聲浪滾滾，裹挾著十五年積壓的怨氣與不甘，狠狠砸在搖搖欲墜的朝堂秩序之上。
謝雲鶴立在階中，手握卷宗，靜靜看著眼前分裂的朝野，眼底無半分波瀾，唯有一片清冷通透。
他側目看向身側的陳硯，低聲發問：“隱將帶了多少人馬入京？行軍陣型如何？”
陳硯凝神望向城外煙塵，快速回報，條理清晰。
“回王爺，共計一千二百西境重甲鐵騎，全員披百戰甲、配破虜槍，無多餘步兵隨行，陣型規整，不疾不徐。他們沿途未傷一名百姓、未搶一寸物資、未殺一卒守兵，隻一路清開通路，直奔承天門，軍紀嚴明，分毫不亂。”
“是求名正，不求兵亂。”謝雲鶴緩緩頷首，一語道破關鍵。
隱將從始至終都沒有謀反之心。
他要的從不是顛覆大靖皇權，不是割據奪權，而是以邊關將士之名，逼朝堂正視舊案，逼所有涉案罪臣伏法，逼那被掩埋十五年的真相，大白於天下。
也正因如此，他步步守禮，處處留分寸，不擾百姓，不犯苛殺，隻為占據絕對道義，讓天下人看清，誰是忠良，誰是奸邪。
謝景淵聞言心中感慨萬千，低聲歎道：“隱將軍隱忍十五年，手握滔天恨意，卻依舊恪守底線，保全軍紀格局，屬實難得。”
“他守的不是皇權底線，是軍人底線。”謝雲鶴淡淡糾正，“西境將士一生守的，從來都是山河百姓，而非朝堂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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