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之中。這樣的一天,足以抵消雅各賓報紙三個月的宣傳。
於連離王上隻有六步之遙,見國王正一片至誠專心祈禱。他第一次注意到一個目光很有神的小老頭,身上的禮服幾乎沒有繁縟的絲綉,但在簡素的服飾上,佩有一條天藍色的勛綬。他緊鄰國王,比其他大臣都近,那些親貴重臣,衣服上鋪金綉銀之盛,照於連的說法,簡直連料子都遮掉了。稍後,於連才得知,此人便是特·拉穆爾先生,覺得他驕恣跋扈,大有目無餘子之概。
“侯爵大人,大概不會像這一位英俊主教那樣彬彬有禮,”於連暗想,“哎,當了教士,人才變得和善、明達。不是說王上是來瞻仰遺骨的,聖克萊芒會在哪裡,怎麼沒看到呢?”
身旁一個小教士告訴他,令人敬仰的遺骨奉安於大堂頂部,供在靈堂內。
“靈堂是怎麼回事呢?”於連想。
但他不願多問。這時,更提足了精神。
凡君主蒞臨瞻仰,按禮節儀製,主教一般不必由議事司鐸伴隨。但阿格德大人上靈堂去時,招呼了一下謝朗神父,於連也就大膽跟上。
爬上長長一道樓梯,才見到小小一扇正門,不過哥特式的門框倒鍍得金碧輝煌,像是日前才完工的。
門前跪著二十四位綺年少女,俱出身於維璃葉的閥閱世家。門開之前,主教也跪在這群俏麗少女之間,高聲祈禱,其漂亮的花邊、動人的風采、年輕而和悅的相貌,盡令少女看不足。見此情景,我們的英雄連最後一點理智也失卻了。此刻,他真可以為捍衛宗教裁判而捨身拚命,而且確是心悅誠服的。門突然開了,隻見小小的靈堂燈燭輝煌。祭壇上點著上千支白燭,分成八排,各排之間,花束成行。聖殿門口,香霧氤氳,點的都是極品線香。靈堂窄小而高敞,重新描金之後煥然一新。於連注意到,祭壇上的白蠟燭,有的竟高可五尺。這群年輕姑娘見了,不禁嘖嘖連聲。靈堂的前廳,隻有二十四位少女,兩名教士,外加於連,準予進入。
少頃,國王蒞臨,扈從隻有拉穆爾侯爵和禦前大臣。侍衛一律留在門外,俱各下跪,按劍緻敬。
王上見了拜墊,與其說是即行跪下,還不如說是直撲下去。於連身子貼著塗金門麵,隻有在這時,才從一位少女的玉臂下,窺見聖克萊芒動人的塑像。雕塑藏於祭壇之下,身披羅馬年輕士兵的服飾,頸上有一道很寬的傷口,鮮血好像還在流淌。噫!真可謂極造藝之勝事矣!臨終的眼,微微合攏,滿含感恩之情。一撮剛長出來的短髭,裝點著那張可愛的嘴巴;嘴做半開半閉狀,好像還在默默祈禱。於連身旁的少女,看了熱淚盈眶,一滴珠淚正好滴在他手背上。
祈禱的那一刻,莊嚴肅穆。方圓十裡之內,各村各鎮,鐘聲四起,遠遠傳來,隱隱可聞。阿格德主教請求國王允其緻辭。他言辭簡短,異常動人;結語樸實,效果更佳。
“年輕的信女,你們目睹當今最偉大的君王,跪在萬能之主的僕人麵前;此情此景,應當銘記在心,永生不忘!主的僕人,在塵世荏弱無力,受盡迫害,被殺身亡,如你們所見,聖克萊芒的傷口還在流血,但從天國傳來了捷音。是不是,年輕的信女,你們會永遠銘記今日此刻。你們將痛恨異端邪說。永遠忠誠於主吧,忠誠於偉大、仁慈、法力無邊的主!”
詞畢,主教站起身來,威嚴逼人。
“你們能許諾否?”有若得到神示,他伸出前臂問道。
“我們許諾。”姑娘們涕泗漣漣,齊聲回答。
“我謹以法力無邊的天主名義,接納爾等許諾。”主教用高亢的聲音加上一句。盛典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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