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暢敘己見,那是對方在任何書本上都看不到的。對方倒是正派人,居然對年輕秘書恭維有加。幸而,這時飯桌上開始爭論賀拉斯的窮通問題:一說他很有情趣,縱情聲色,忘懷得失,寫詩就像莫裡哀和拉封丹的文友瞎掰兒為了自娛;一說他是個窮光蛋桂冠詩人,像誹謗拜倫的騷塞一樣,侍奉宮廷,寫寫給皇上祝壽的諛詩。他們談到奧古斯特與喬治四世治下的社會狀況。這兩個朝代,貴族的權勢極大——但在羅馬,貴族的部分權能這時眼睜睜被保護文藝的梅賽納搶去,而梅賽納隻是區區一個騎士;而在英國,貴族把喬治四世的許可權縮小到近乎威尼斯的一個總督。宴席一開始,侯爵就感到昏沉煩悶,聽到爭論,才脫出昏昏然的狀態。
像騷塞、拜倫、喬治四世等現代人物的名字,於連是初次聽到,當然茫無所知。但隻要提及羅馬史實,那是可從賀拉斯、馬夏爾、塔西佗輩的作品中獲知的,他就無可爭辯地高人一頭——這點大家都看出來了。於連與貝藏鬆大主教有過一次名噪一時的論辯,他從這位高級神職人員那裡偷得不少觀點,此刻就毫不客氣據為己有;而這些論旨絕不是最不受賞識的。
等平章詩人談到意興闌珊時,侯爵夫人才看了於連一眼;她有一條宗旨:凡是能逗丈夫高興的,俱加讚賞。“別看這年輕教士外表笨拙,內裡或許腹笥甚寬。”院士對旁座的侯爵夫人說,於連也隱約聽到了。這類現成說法,正適合女主人的聰明程度,就把院士對於連的評語接受下來,慶幸邀院士來吃飯做得得當。“總之,此人能逗我丈夫高興。”侯爵夫人心裡想。
譯按:以阿三譯Arsene,令人絕倒。語音相近,身份也相當,乃趙瑞蕻先生首創,特為表出之。(見趙譯《紅與黑》,作家書屋1947年刊本第四五六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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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待我真是皇恩浩蕩”句譯法,略脫出前賢窠臼。清人徐洪鈞言:讀書貴神解,無事守章句。譯者之於是書,每日晨起必精讀原著,於本源處求會通;個別譯法,謹傳心得,不蹈故常。前輩譯家已給後人留下諸多寶貴經驗,譯事既有常規可循,亦宜另拓新境。得失盡付高明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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