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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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雲攜雨過宮闕。
帷帳層層落下的寢殿內，龍涎香源源不斷從鎏金香爐中飄出，掩蓋住空氣中苦澀的藥味。
金色的床帳撩起，九龍盤繞的龍床上，司空桀麵色發青，嘴唇微微張開，一雙眼睛怨恨的瞪著上方。
聽到腳步聲後，緩慢的轉過頭來看清來的人是誰，垂落在被褥兩側的手青筋鼓起。
乾業端起一旁早已冷掉的藥羹，一勺一勺的喂進他嘴裡。
司空桀喉嚨裡全是苦痰，咽不下去，黑乎乎的藥羹從嘴角流出來，滴滴答答的落在寢衣上，被褥也弄得一團汙穢。
乾業像是習以為常，放下藥羹拿出手絹，貼心的給他擦乾淨。
“父皇，你不是愛裝病嗎？不是不想承擔殺子之名嗎？你現在不用擔心了，哥哥已經死了。死的透透的。就連那兩個孩子也沒保住……父皇，千秋萬載過後，你仍然是從諫如流，深明大義的明君。而我，將會是，大淵的第三個女帝。”
司空桀緊抿著唇，臉色陰沉沉的，滿眼寫著大逆不道。
“父皇，我不會像哥哥一樣傻，心甘情願的做你的磨刀石。我要皇位，我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要主宰自己的命運。”
乾業麵無波瀾，一雙狐狸眼似湖水般平靜。
司空桀瞪大眼睛，眼底迸現出殺氣，乾業輕拍他胸口，給他順氣。
“父皇，別氣壞了身子。你一定很想聽外麵發生了什麼吧？別急，女兒一件件說給你聽。皇後和譽王，以後都不能來看你了。他們也跟你一樣病了，準確的說是中毒了，哥哥下的毒，慢性毒藥，不會讓他們很快就死，死最少要個五六年。”
“父皇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算到哥哥會給你下毒，卻沒有算到哥哥……心軟了，沒有給你下毒，轉而給他們倆下了毒…在聽到你病了以後，他就知道他敗了。敗的徹徹底底……”
“我去天牢裡見了他最後一麵，哥哥說這算是送我的禮物。父皇，你真的愛我們嗎？你真的愛哥哥嗎？你要真的像外界傳言的那般愛他，你為何會放縱他做下一樁樁惡事？我不懂這樣的愛算愛嗎？”
“還有我和嘉寶，你要真的愛我們每一個人，你會忍心看著我們自相殘殺嗎？我們是有著血緣關係的手足啊，你是怎麼……”
乾業坐到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以後才知道它有多大的權利，父皇以前所說的那些生在皇家的無奈和不得已而為之，完全都是騙人的。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父皇是怎麼能做到像個陌生人般，冷血無情的看著他們三個人互相撕咬纏鬥。
司空桀有一絲愧疚的地望著她，眼中波雲詭譎，半晌，冷笑道：“逆女！你名不正言不順，朕倒要看看你怎麼坐穩這個皇位……”
乾業迅速斂下眉，擦掉眼角的淚痕，恢複一臉冷酷的模樣，“這就不用父皇你操心了。還有，朕要提醒你一下，你現在是太上皇了，不能再用朕這個稱呼了。你愛裝病就一直病著吧，朕不會那麼早的讓你下去跟母後和哥哥們團聚的，畢竟他們也不想見到你。論狠心，論製衡權謀，女兒還遠遠不如你，朕會留著你好好跟你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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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不可以這樣！你這是要遭天譴的。”司空桀渾身陣痛，起不來，死死抓著被褥，發白的唇裡擠出一個個森寒的字節，“你會遭天譴的……”
乾業抬頭望著殿外的蒙蒙細雨，眼神中恨意全無，取而代之是可怖的森冷。
“哥哥臨死前說的那些話，父皇你想必也知道了，難道你就不怕遭天譴嗎？父皇都不怕，女兒又怕什麼？妖魔鬼怪，儘管來，來一個，朕殺一個！”
“子夫……子夫……”司空桀含著不甘的眼淚朝她爬去，像一條被拔掉獠牙斬斷爪子的遲暮老虎。
乾業步履沉穩，衣袂翻飛間金線閃爍，五爪龍紋似欲騰空而起，直上蒼穹九霄。
他老了，追不上了，整個人從床上摔下去，如同摔入深淵，再也不可能有翻身之地。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桃李爭豔的阡陌上，有一間青瓦房，茅茨土階，樸實無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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