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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港碼頭。
白色的桑塔納馬上掛上倒檔。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聲，揚起一陣灰塵之後又掉頭衝出港口。
陳江河收回了右手。
轉而走向泊位旁邊的一輛破舊的北京吉普車上。這是趙建國為了方便運送樣品，所以給龍王村臨時使用的一輛公車。
打開車門。陳江河將手裡沉重的黑色密碼箱丟到了後排座位上。
林雪下意識的伸手把箱子抱了起來。兩萬四千美元。在1983年的海州，這錢足夠蓋三座國營大廠。由於用力過猛，手指關節都變成了白色。
“回村裡去嗎？”王鐵柱坐進駕駛室裡，雙手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不去。”陳江河坐在副駕駛位子上，望著擋風玻璃外麵灰茫茫的天空說，“去市重型機械廠。”
王鐵柱愣了一下，沒有再問下去，就踩了油門。
吉普車噴出一團黑煙之後就開進了坑窪不平的土路上。
車廂很顛簸。林雪將皮箱緊緊抱在懷裡，然後看著陳江河的側臉。
“林峰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林雪的聲音很低沉，“黑礁水道的船已經沉沒了，他受了很大的損失。渡邊先生接下來的訂單是五萬罐。依靠村裡十來台腳踏式封口機的話，下個月一定交不出貨來。”
“因此我們去買設備。”陳江河望著窗外倒退的白楊樹。
“縣裡的機械廠已經被林峰打過招呼了，連空鐵罐都不賣給我們，更不用說封口機了。”
“到市裡去，購買一些進口商品。”陳江河上車。
40分鐘之後。海州市重型機械廠第三倉庫。
空氣裡飄蕩著濃烈的機油味和鐵鏽的味道。陽光從高處的窗戶照射進來，在地麵形成了許多光影，地麵上有很多油汙。
倉庫中間停放著兩件被厚厚防水帆布包裹的大東西。
機械廠廠長劉建國蹲在地上，手裡拿了一半大前門香煙，皺著眉頭。
林峰和劉建國麵對麵坐著。沒有一點凶惡的樣子，臉上帶著商人的笑容。
“劉廠長，這兩台從西德進口的半自動封罐機在你們倉庫已經放了三個月了吧？”林峰用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的帆布，說的，“主軸電機燒壞了，德國工程師回國了，國內也沒有人會修。”
劉建國狠狠的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濃濃的白霧：“廢鐵？這是市裡用三萬美元外彙指標批下來的設備！即使趴窩了，也是國家的寶貴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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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廠長，明人不說暗話。”林峰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蓋有紅章的信紙遞給對方，“這是縣經委批的條子。我們林氏生鮮願意出五千塊錢來回收廢舊物資。正好可以給上個月你們廠拖欠的職工工資發下去。”
劉建國看著批條，手裡拿著香煙的手微微發抖。
工廠已經沒有資金了。五千塊錢杯水車薪，但是這些破銅爛鐵放在這裡，一分錢也拿不出來。
林峰看出了劉建國動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天一定要把這兩台機器給搶過來。即使拉回去當廢鐵扔掉，也不能讓龍王村擴大生產能力。沒有自動化設備的情況下，陳江河手裡的外貿訂單很大，最後也隻能違約賠錢。
“劉廠長，請簽吧。”林峰把鋼筆遞給對方。
劉建國長歎了一口氣，伸手接過鋼筆，在批條上簽字。
“當啷！”
倉庫生鏽的大鐵門被外麵的人用一把力就打開了。
陳江河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皮鞋踏在油汙的地麵上，發出沉穩的腳步聲。後麵跟著抱著皮箱的林雪，還有虎背熊腰的王鐵柱。
林峰的動作突然停止了。轉過頭來，狠狠的盯著陳江河，眼睛裡露出凶惡的表情。
“陳江河，你膽子很大。”林峰冷笑，“怎麼，賺了一點買命錢就跑到這兒來炫耀？這機械廠的大門，也是你一個泥腿子能進的嗎？”
陳江河不理林峰。他直接走到那兩台機器旁邊，把上麵的防雨帆布給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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