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舢板的底部有兩條裂縫，塞進去的衣服隻能堵住最大的一個窟窿。海水從小孔裡滲出來，比他舀水的速度還要快。
岸上位於東北方向。
正常的路線應該避開一片淺灘，至少要劃上半個多時辰。破船撐不了多久。
陳江河看向南方。
到村西鹽堿灘上的回流。雖然水路很近，但是沒有停船的碼頭。退潮之後，舢板就會擱淺在離岸十幾米的泥灘上。
把兩條大魚塞進濕麻袋裡，用斷了的繩子捆好。另外四條魚被放進了木桶裡，魚尾露出了水麵。刺網、鐵墜、爛木板等都被扔到海裡去了，隻剩下殺魚刀、抄網了。
船上的重量減輕了幾十斤。
陳江河逆水行舟。
槳柄彎曲一次，裂口就變大一些。到了距離岸邊200米的時候，木槳已經折斷了。
船已經不能被控製了，轉了半圈之後就開始橫向移動。
外海又是一道波浪。
陳江河把半截木槳收好，抓住抄網的長柄，把網兜割掉，當作撐杆。水深大於2米的時候，抄網柄就無法碰到底部了。隻能等到船漂到淺水區之後再用船槳把船撐進泥裡。
岸上的人都已經發現了他。
陳大海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一根粗麻繩。
陳江河走了很長時間之後，他已經做好了去海邊找人的準備。
“接繩子！”
陳大海把繩子團成了一個球。
距離很遠。
麻繩掉在了舢板前麵四五米的地方，很快就被退潮的水流帶走了。
船底的水已經漫到了膝蓋的位置。
木桶浮起來之後，桶裡四條魚都往外麵滑。
岸上的人下到泥灘上，想往前走，但是踩到了爛泥裡，半條腿都拔不出來。後麵的人也不敢再動了。
陳大海把另一根麻繩也綁在了自己的腰間，然後又往水中走去。
“爸，不要下來了。”
陳江河把濕麻袋壓在船頭，然後踩上了右邊的船舷。
舢板因為他的重量而向右傾斜。船頭被回流所推，正好朝向麻繩漂浮的方向。
第二次的時候，抄網柄勾住了繩子。
陳江河並沒有馬上拉船。他把繩子的一頭穿進船頭的鐵環裡，打了一個活結，然後站在船尾，把剩下的浮力壓向後麵。
“拉！”
岸上十幾個人一起拉繩。
舢板在泥灘上留下了一道水痕。船底一直刮擦著，到最後十幾米的時候，整塊右舷船板全部脫落了。
海水很快就把船艙填滿了。
幾個村民踩著淺水跑過來，先提木桶，後拉麻袋。陳江河把一條大黃魚壓住破洞之後，就踩著齊膝深的泥巴走了進去。
魚肚子上有一道傷口。
裡麵的硬東西也跟著動了，頂在了魚鰓後麵。
舢板停在距離岸邊六米的地方。
陳大海一把抓住了陳江河的肩膀，從上到下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缺少胳膊腿之後，抬手就要打。巴掌打到半空中時就停了下來。
陳大海注意到了那群大黃魚。
旁邊的村民也圍了上來。好多魚擠在一起，金黃色的魚鱗上沾滿了海水，魚鰓也在不斷地張合著。
蹲下身去摸魚的時候，手都不敢用力。
這麼大的大黃魚，縣裡也很少見
灘頭之前守候的兩個人已經到了人群之外。他們本來打算等到陳江河空手回來的時候再看木桶裡的魚，但是現在看到木桶裡的魚，臉色都變了。
陳江河提起濕漉漉的麻袋，把裡麵的兩條魚倒到灘頭上。
六條大黃魚排成一列。
最大的一條超過十斤，最小的一條也有三斤多。村裡的人們常年打魚，大家都清楚這個東西的價格。四十塊錢的債務已經不像是壓在陳家身上的一樣了。
陳大海蹲下身子，手放在魚上麵。
回頭看去，沉下去的舢板，再看兒子手心裡被麻繩勒出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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