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他拖到陣法中央,粗暴地鬆開手。
蘇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身體因無力支撐而向前撲倒,隻能用雙手勉強撐住地麵,才沒有徹底臉著地。鎖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劇烈地喘息著,肩膀聳動,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扔在暴風雨中的雛鳥,充滿了無助和絕望。
大殿中,落針可聞。
隻有蘇硯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和鎖鏈偶爾摩擦地麵的輕響。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跪伏在地、狼狽不堪的少年身上。
有審視,有冷漠,有玩味,有深思。
片刻的沉寂後,端坐正中的玄胤真人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直達魂魄的威嚴,響徹整座大殿:
“罪徒蘇硯,抬頭。”
蘇硯身體猛地一顫,仿佛被這聲音驚到。他掙紮著,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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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亂的頭發滑向兩側,露出他蒼白消瘦、布滿新舊傷痕和汙跡的臉。那雙總是低垂躲閃的眼睛,此刻因為“虛弱”和“恐懼”而微微睜大,瞳孔深處倒映著上方那三張高高在上的法座,以及法座上那些如同神祇般俯視他的身影。
他的目光,先是怯懦地掃過正中的玄胤真人,被那平和卻深不可測的威嚴所懾,迅速低下頭。又畏縮地瞥向左首枯崖長老的方向,看到那兜帽下的兩點幽光時,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眼中露出難以掩飾的恐懼。最後,他的目光與右首周牧之對上。
周牧之依舊把玩著玉扣,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總是帶著憊懶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靜地看著他,目光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細微的、難以解讀的東西,一閃而過。
蘇硯與他對視了不到半息,就像被燙到一般,慌忙移開視線,重新低下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將一個修為被封、身受重傷、心智被恐懼占據的少年囚徒,扮演得淋漓儘致。
玄胤真人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緩緩道:“蘇硯,今日刑律殿三司會審,乃為查明你身負‘竊天’邪氣、勾結外道、涉嫌與三百年前‘文心書院’舊案關聯等諸般罪嫌。你,可有話說?”
蘇硯身體一震,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辯解,但喉嚨裡隻發出“嗬……嗬……”的、氣若遊絲的聲音,眼中湧上絕望的淚水(這是他反複練習過的,用回憶寒淵景象時真實的痛苦催生),順著臟汙的臉頰滑落。
他掙紮著,似乎想開口,但陣法“禁言”之力似乎“恰好”在此刻加強了一瞬,讓他猛地一哽,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蜷縮在地上,像個破舊的風箱。
整個大殿,寂靜無聲,隻有少年痛苦壓抑的咳嗽聲在回蕩。
高坐法座之上的眾人,神色各異。
玄胤真人麵色依舊平和,看不出喜怒。
枯崖長老兜帽下的幽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周牧之把玩玉扣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而就在這時——
“且慢。”
一個冰冷、空洞、仿佛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突然從大殿門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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