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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總旗的話,讓棚子裡本就微妙的氣氛,瞬間繃緊。
夜七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那雙靈活的眼睛在蘇硯和宋總旗之間打了個轉,沒說話,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著並不存在的茶沫。
沈小旗站在門口,手按在了刀柄上,目光低垂,仿佛地上的塵埃突然有了看頭。
壓力,像無形的潮水,瞬間湧向坐在角落凳子上的少年。
蘇硯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幾乎停滯。他抬起頭,迎上宋總旗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知道,這不是真的在問他意見。他一個來曆不明、卷入是非的少年,能有什麼處置的建議?
這是試探。試探他與“夜梟”、與謝子遊的真實關係,試探他在這盤棋裡,到底是個無知的卒子,還是知曉內情的棋子。甚至,是試探他這個人,值不值得費心,或者,能不能“用”。
蘇硯的腦子飛快轉動。臨山鎮的磨難,洗劍池的生死,讓他早已不是那個隻會低頭拉坯的窯工學徒。他見識過人心鬼蜮,也體會過絕境逢生。他迅速將眼前的局麵在心底過了一遍:
宋總旗,監天司總旗,代表大玄朝廷的秩序與法度。他要按規矩辦事,但也要權衡利弊,尤其是涉及“夜梟”和背後可能的大楚官方意誌時。
夜七郎,“夜梟”聯絡人,代表的是另一股隱藏在秩序下的力量,行事隻問結果,不擇手段,但此刻需要監天司“行個方便”。
疤臉劉,棄子,必死無疑。
那批軍械,是關鍵。扣,可能引發邊境摩擦,得罪“夜梟”乃至其背後勢力;放,等於默許了這種“便捷”,有違監天司職責,也可能留下後患。
而他自己,蘇硯,是連接謝子遊這個“變數”的紐帶。謝子遊把他扔在這裡,絕不隻是“學手藝看風物”。這青石鎮,這碼頭,這軍械,這“夜梟”……恐怕都是謝公子棋盤上的一步。他現在,就是這步棋裡,突然被拎到明麵上的那顆子。
怎麼答?說按規矩辦,扣下?那等於打“夜梟”和謝子遊的臉,自己這“被照看的人”立刻失去價值,甚至可能被滅口。說簡便處理,放行?那等於教宋總旗枉法,自己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指點監天司總旗?更顯得心虛。
電光石火間,蘇硯想起了周先生。那個在臨山鎮槐樹下,總喜歡用最淺顯的話,講最深道理的老書生。周先生說過:“世事如棋,非黑即白者,往往最先出局。真正能走下去的,是懂得在規矩裡找縫隙,在方寸間求圓融的人。”
他還想起了慕容姑娘。在洗劍池底,魂血逆契之時,她清冷的聲音曾如冰泉淌過心間:“直視本心,循理而行。外物紛擾,不過塵埃。”
蘇硯深吸一口氣,那口在胸腔裡憋了半晌的氣,緩緩吐出。他站起身,沒有看夜七郎,而是對著宋總旗,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回總旗大人,”蘇硯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平穩,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鎮定,“小子見識淺薄,不懂朝廷法度,也不明‘夜梟’行事規矩。但小子以為,凡事,不過‘情理’二字,和‘利害’兩端。”
宋總旗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哦?說下去。”
夜七郎也放下了茶杯,饒有興趣地看著蘇硯。
“於理,這批貨手續齊全,有工部印鑒,有‘聽雨樓’契書,走的是‘特許轉運’的路子,疤臉劉夾帶私貨是其個人罪責,不該累及整批貨。按律,似乎不該全扣。”蘇硯語速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於情,‘化生之野’防務吃緊,若因扣押延誤引發邊釁,生靈塗炭,非朝廷所願,亦非‘夜梟’接這趟差事的本意。”
他頓了頓,看向宋總旗:“但於大人而言,職責所在,是守衛大玄疆土安寧,稽查不法。貨從青石鎮過,手續是否完全無瑕,疤臉劉是否僅為私心,背後是否還有其他牽扯,大人心存疑慮,要查,是應有之義,是儘職儘責。”
“所以,”蘇硯總結道,目光清澈,“小子愚見,此事關鍵,不在‘扣’與‘放’,而在一個‘信’字。信‘夜梟’所言屬實,信這批貨確為邊防所用,信後續手續必能補齊。也信宋總旗您,能秉公處理,既不讓朝廷法度蒙塵,也不使邊關將士因器械延誤而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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