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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青石鎮西頭那棵據說有三百年樹齡的老槐樹下,茶攤的幌子已經掛起來了。
這茶攤簡陋,幾張掉漆的方桌,幾條長凳,爐子上坐著個咕嘟冒熱氣的大銅壺。掌櫃是個佝僂著背的老頭,臉上褶子深得能夾死蚊子,正慢悠悠地擦拭著缺了口的粗瓷碗。
蘇硯、陳濁、柳如眉三人到的時候,茶攤上已經坐了兩桌人。
一桌是三個走鏢的漢子,風塵仆仆,腰間挎刀,正悶頭吃饅頭喝稀飯。另一桌則是個戴著鬥笠的貨郎,擔子放在腳邊,低著頭喝茶,看不清臉。
陳濁打著哈欠,一屁股坐在靠槐樹的那張空桌旁,敲了敲桌子:“掌櫃的,三碗茶,要最濃的,再來一碟茴香豆。”
“好嘞。”老頭慢吞吞應了聲,拿了三個碗過來,提壺倒茶。茶水渾濁,飄著幾片粗大的茶葉梗子。
柳如眉在蘇硯身邊坐下,依舊抱著她那把用粗布包著的琴,安靜得像一幅畫。她今天換了身素青的衣裳,頭發簡單挽起,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得清麗脫俗。隻是那雙杏眼低垂著,不知在想什麼。
蘇硯端起碗,沒喝,隻是聞了聞——就是最便宜的粗茶,沒什麼異常。他眼角餘光掃過那兩桌人,走鏢的漢子手上老繭位置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貨郎的擔子看似尋常,但扁擔中間有細微的磨損,像是經常挑重物。
陳濁卻不管這些,端起碗“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碗,舒坦地歎了口氣,抓起幾顆茴香豆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陳前輩,”蘇硯壓低聲音,“您說那接頭人是‘影蛇’的人,‘影蛇’是……”
“南疆的一個殺手組織,專接臟活。”陳濁漫不經心道,“三十年前鬨得挺凶,後來被幾家宗門聯手圍剿,消停了一陣。這幾年又死灰複燃,不過行事隱蔽多了,不像以前那麼張揚。”
他抓了顆豆子,斜眼看著蘇硯:“怎麼,怕了?”
蘇硯搖頭:“隻是有些疑問。‘影蛇’的人,為何要抓柳姑娘和樓上那兩位?”
陳濁瞥了眼柳如眉,嘿嘿一笑:“這小丫頭,身上有‘柳家’的血脈。柳家,南疆巫族十二部之一,五十年前因為站錯隊,被滅門了。不過據說有支血脈逃了出來,隱姓埋名。‘影蛇’背後有南疆巫教的影子,抓柳家後人,不稀奇。”
柳如眉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依舊低著頭,沒說話。
蘇硯心頭微動。柳家,巫族,滅門……這些詞串聯起來,背後顯然藏著段血海深仇。難怪她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至於樓上那倆,”陳濁咂咂嘴,“一個是大楚皇子,一個是學宮祭酒的親傳弟子,抓了他們,不管是用來要挾大楚朝廷,還是找謝道淵那老家夥換點好處,都值錢得很。何況……”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謝子遊那小子,身上有件東西,是某些人做夢都想要的。”
“什麼東西?”蘇硯問。
陳濁卻擺擺手,不肯說了,隻道:“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你隻管查你的軍械案,還有那‘牽機引’的毒。不過既然撞上了,順手幫你一把,也算結個善緣。”
正說著,茶攤外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約莫四十來歲,相貌普通,扔人堆裡就找不著的那種。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高一矮,都穿著同樣式樣的灰衣,袖口繡著條不起眼的黑線。
三人掃了眼茶攤,徑直走到蘇硯他們旁邊那桌坐下。
“掌櫃的,三碗茶。”灰衣漢子開口,聲音沙啞。
“來了。”老頭提壺過去倒茶。
蘇硯注意到,這漢子的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繭,左手小指缺了半截。他身後那兩個年輕人,坐姿端正,腰板筆直,眼神銳利,不像是普通跑江湖的。
陳濁依舊嚼著他的茴香豆,眼皮都沒抬。
那灰衣漢子喝了口茶,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蘇硯這邊聽見:“今兒天不錯,槐花開得正好。”
他身後那高個年輕人接口道:“槐花是開得好,可惜招蟲子。”
矮個年輕人道:“蟲子怕什麼,撒點藥就死了。”
三人說完,便不再言語,默默喝茶。
蘇硯心頭一凜——這是暗號。
他看向陳濁,陳濁卻衝他眨眨眼,示意稍安勿躁。
約莫過了一炷香工夫,茶攤外又來了一人。
這人穿著青色長衫,戴著頂寬簷鬥笠,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包袱,走進茶攤,四下看了看,走到那灰衣漢子桌旁,將包袱放在桌上。
“貨齊了。”青衫人低聲道。
灰衣漢子沒急著打開包袱,隻抬眼看著對方:“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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