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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南門。”
楊毅嘶啞的聲音，像一塊冰冷的鐵片，劃破了貨棧內壓抑的寂靜。
正指揮人加固門閂的李三動作一僵，猛地回頭：“統領？”
“開一道縫，能讓人側身出去就行。”楊毅靠在門板上，右臂被木板和麻繩死死固定著，新滲出的血已經染紅了外層繃帶。每一次有貨車從外麵碾過，門板的震動都會扯動他臂膀的傷口，讓他額角青筋賁起。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痛，隻盯著手裡的傷冊。
厚重無比的城門在十幾個人的合力下，緩緩開啟一道窄縫。
嗚——
風雪瞬間從門縫瘋狂灌入，卷起地上的塵土，發出野獸般的呼嘯。門外，是蒼茫無儘的雪原，也是季無涯拖著斷劍，一步步離開的方向。
“想走的，現在可以走。”
楊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南門附近。
“放下兵器，去後勤領兩日口糧，我不攔著。”
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道透著絕望和自由的門縫。
誰都清楚，留下，麵對的將是金丹修士瘋狂的反撲，九死一生。
可出去，在這冰天雪地裡，麵對虎視眈眈的官軍和潛藏在暗處的敵人，也未必能活。
地窖外，先前在城牆上主張投降的那幾名城防兵，正滿臉羞愧地照看著一批重傷女童。
其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兵，顫抖著手為一個女孩換下浸滿鮮血的布條。溫熱的血沾了他滿手，那黏膩的感覺仿佛烙鐵，燙得他始終不敢抬頭。
半晌，他默默地站起身，取下靠在牆邊的長槍。
周圍幾人瞬間繃緊了身體，神情複雜。
“鐺。”
槍尾頓地，發出一聲悶響。
老兵沒有走向那道門縫，而是將擦拭得鋥亮的長槍，重新靠回牆邊。然後，他彎下腰，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輕輕抱起身邊那個仍在昏迷的女孩。
“他娘的……”老兵的嗓音粗嘎，像是被砂紙磨過，“外頭沒活路。城裡……城裡至少還有人肯替這些娃兒挨刀子。”
“我不走了。”
說完，他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向臨時傷棚。
這個動作像一個無聲的信號。
另一名剛從後勤領到乾糧的傷兵，默默地將那塊能救命的餅子放回筐裡，一言不發地坐下，拿起剪刀，繼續裁剪乾淨的血布。
門縫開了足足半炷香，凜冽的寒風吹滅了兩盞油燈，門外的世界顯得愈發黑暗幽深。
始終，沒有一個人邁出去。
李三看著這一切，從懷中取出那張記錄著臨陣脫逃者姓名的名冊，沉默地將它丟進了火盆。
紙張卷曲，一個個名字在火焰中扭曲、掙紮，最終化為一縷黑灰。
人心，有時候比刀劍更利，也比城牆更堅固。
他沒有喊什麼血戰到底的口號，隻是將佩刀重新收回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歸鞘。
“南牆上還缺十二個人，吃過飯的，跟我上去。”
話音剛落，一道道腳步聲便接連響起，很快便越過了他，堅定地走向那段殘破的城牆。
……
午後，風雪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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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
猴子拖著一個手腳癱軟的腳夫，旋風般衝回貨棧。那人的下巴已經被卸開，口水混著血沫往下淌，隻剩下極致的恐懼。
“從塢堡運回來的那批封箱骨簽，少了三塊！”
猴子辦事，從不靠猜。他核對名冊，查驗車轍，最後從這個腳夫的鞋底夾縫裡，摳出了一層微不可察的灰白粉末。
被押來的佟掌櫃隻湊近聞了一下，臉色劇變。
“是摻了鹽的香灰！燒起來無色無味，但能蓋住符紙的氣息！這是同盛祥的老手筆，隻有他們在舊鹽窯那邊才會用這種東西！”
幾乎同時，側室裡傳來鐵環劇烈的碰撞聲。
被鎖著的錢鶴年聽到“舊鹽窯”三個字，渾身劇震。他翻開那半本被血浸透的殘賬，用顫抖的左手，終於查到一行褪色的小字。
“城西北，十二裡……逢十五接貨……舊鹽窯，隻是個轉運點……”
楊毅沒有立刻下令。
他讓軍醫將那腳夫的下巴接回去，猴子親自審。
第一遍，那人嘴硬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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