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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光景猛地亮了起來,刺得王龍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
霓虹燈牌在頭頂閃爍,色彩濃烈得有些紮眼,空氣裡混著汽車尾氣、油炸食品的油煙和潮濕的柏油路麵蒸騰起來的悶熱氣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掌心粗糙,指甲縫裡嵌著一點洗不乾淨的油漬,手腕上還掛著一隻磨得有些發白的電子表。
他正站在一條人行道的邊緣,身後是一排灰撲撲的沿街店鋪,麵前是車流川流不息的馬路,紅燈倒計時正在跳動著數字。
他愣住了。
這不是他穿越前的那座城市嗎?
那條他每天都要往返無數次的路,那個他送外賣時等過無數個紅燈的路口,街角那家永遠亮著燈的便利店,還有拐彎處那棵被修剪得有些歪斜的梧桐樹。
所有細節都真切得不像話,連路邊垃圾桶旁那隻正低頭翻找食物的野貓都跟記憶裡一模一樣。
王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一個行人的肩膀,那人嘀咕了一句\"走路不長眼睛啊\",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聲音粗糙而真實,帶著這座城市特有的喧囂。
他的心跳忽然變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王龍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粗糙的、指節分明的手,是他做了十幾年外賣員的手。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胸口還印著外賣平台的標誌,衣角沾著一塊乾涸的油漬。
王龍猛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光滑,沒有胡須,皮膚緊繃,四十多歲的疲憊麵容毫無遮掩地呈現在那裡。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
\"原來……隻是一場夢嗎?\"
所謂的穿越都是假的?
自己並沒有穿越,也沒有崛起,更沒有那麼多紅顏知己。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麵前車流穿梭的馬路,霓虹燈牌倒映在濕潤的柏油路麵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努力想要回憶起那個世界的細節,想起太初聖宮金色的晨光,想起洛寒衣微微隆起的小腹,想起秦嬌嬌紮著馬尾辮撲進他懷裡時那軟乎乎的觸感,想起葉念奴靠在他肩頭時桃花眼中盛滿的笑意。
可那些記憶在此刻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霧,他記得它們存在過,卻抓不住其中任何一片完整的畫麵。
\"喂,你發什麼呆呢!\"
身後傳來一聲粗魯的催促,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員擦著他的身邊衝了過去,留下一句罵罵咧咧的抱怨。
王龍猛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朝路邊讓了讓,然後他的手機開始震動。
他聽了幾千遍的,急促的提示音。
王龍摸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條配送通知,取餐地址是兩公裡外的一家餐廳,送餐地址是另一條街的居民樓,送達時限倒計時已經跳到了鮮紅色的\"還剩5分鐘\"。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瞬,然後肌肉記憶般地點擊了\"確認接單\"。
王龍轉身朝電動車停放的位置走去,每一步都熟悉得像是踩在早已被磨平了的溝槽裡。
他知道這條路的每一個坑窪和顛簸,知道哪幾個路口綠燈最短,知道哪座寫字樓的電梯最慢,知道哪些保安最刻薄。
他的身體比他更先一步地回到了那套日複一日的軌跡裡。
那感覺像是靈魂被塞回了一件不合身的舊衣服裡,每一處針腳都在提醒他。
你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一切都是假的。
接下來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重複播放的開關。
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深夜才能收工,手機永遠在震動,訂單永遠在催,時間永遠不夠用。
他騎著電動車穿過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風鑽進衣領裡帶著涼意,陽光把胳膊曬得發燙,雨水打濕褲腿時黏在腳踝上又冷又沉。
王龍看見自己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穿過一個又一個模糊的傍晚,城市的輪廓在後退中不斷變形重組,像一張被反複揉皺又攤平的紙。
有一次他爬六樓送了一單,沒有電梯的老式居民樓,樓梯間裡燈壞了,台階又窄又陡。
他喘著氣敲開門時,對方皺著眉頭接過外賣,說了句\"都涼了\",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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