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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內，落針可聞。
韓子期接過那本蠟封的藍皮賬冊。
紅蠟斷口平滑，紙頁透著經年存放的陳舊氣味。
他沒有看孫清河，也沒有看沈楠，視線直接落在賬頁上。
大離曆四十六年冬月十八。
支出：白銀三千兩。
去向：東城營造工程。
經手人：孫青山。
韓子期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刮向沈楠。
“東城營造工程？”韓子期聲音極冷，“朝廷下撥的賑災銀，理應去城南建流民安置所。這筆錢，為何去了營造工程？這是工部的活！”
孫清河跪在地上，渾身肥肉劇烈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本賬冊。
怎麼會是東城營造工程？
他做假賬的時候，為了把罪名扣在沈楠頭上，特意寫了“城南安置所營建”。
可原始賬本上，孫青山當年竟然把錢劃給了東城？
沈楠坐在太師椅上，神色未變。
他伸手入袖，摸出一疊厚厚的文書，隨手推到長桌邊緣。
“韓大人明鑒。本官查閱舊賬時，也覺得這筆錢去向蹊蹺。”
沈楠指尖敲了敲那疊文書，“所以前兩日，本官派人去了一趟工部，調了當年東城營造工程的存檔。”
韓子期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那疊文書。
紙張邊緣，蓋著工部鮮紅的官印。
做不了假。
他快速翻閱。
視線掃過一行行蠅頭小楷，瞳孔不可遏製地微微收縮。
文書記錄得清清楚楚。
大離曆四十六年冬月，東城營造工程立項。
項目明細：齊王府西苑水榭翻修、太湖石采買、沉香木料入庫。
款項來源：京兆府劃撥，三千兩。
賬目、時間、地點、經手人。
嚴絲合縫，形成了一條無可辯駁的證據鏈。
當年那筆消失的三千兩賑災銀，根本沒有被沈楠挪用。
而是被前任京兆尹孫青山，當做人情，直接填進了齊王府修園子的無底洞！
韓子期捏著文書的手指骨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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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辦案多年，見慣了官場上的貪墨手段。
但藩王勾結地方官，明目張膽挪用賑災銀修自家園子，這種肆無忌憚的行徑，依然讓他胸腔裡騰起一股邪火。
“好一個東城營造工程。”韓子期咬著牙，冷笑出聲，“好一個齊王府！”
他猛地轉頭，看向沈楠。
這個年輕的新科狀元，上任不過短短幾日。
麵對禦史台的彈劾，麵不改色。
麵對下屬的假賬構陷，早有防備。
甚至連反擊的證據，都提前從工部調了出來，擺在桌上等著他來查。
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韓子期收起文書和賬冊，將其鄭重地放入隨身的公文匣中。
“沈大人，這筆賬，大理寺接了。”
“韓大人秉公執法，本官佩服。”沈楠站起身，微微拱手。
韓子期看著沈楠，眼神複雜。
他是個純粹的孤臣，最厭惡結黨營私、鑽營算計之輩。
但此刻，他對沈楠生不出反感。
大離的官場太爛了。
爛到需要這種比貪官更狠、比權臣更毒的手段，才能撕開一道口子。
“沈楠。”韓子期連名帶姓地叫他，語氣鄭重，“你今日借本官的手，捅了齊王府一刀。齊王不會善罷甘休。你好自為之。”
“本官命硬，專克邪祟。”沈楠語氣平淡。
韓子期沒再多說，轉身一揮手：“帶上賬冊，回大理寺！傳令提審孫青山！”
四名書吏迅速收好東西，緊隨其後。
大理寺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間，大堂內隻剩下沈楠、崔成，以及癱在地上抖成篩糠的孫清河。
大門外的陽光照進來，卻驅不散孫清河心頭的徹骨奇寒。
他完了。
孫青山完了，齊王被牽扯進去了。
而他這個做假賬的執行者，絕對會被齊王府滅口。
“大……大人……”孫清河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
他手腳並用，爬到沈楠腳邊，腦袋把青石板磕得砰砰作響。
“下官該死！下官豬油蒙了心！是孫青山……是他逼我做的！他說齊王殿下要您的命，下官若是不從，全家老小都沒活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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