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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兆府大門外，晨霧被人聲衝散。
臨安侯站在紅木空箱子旁，一身紮眼的蜀錦長袍，手裡的折扇指向府衙大門，手腕隨著說話的節奏劇烈抖動。
“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他扯開嗓門，吐沫星子在晨光裡亂飛：“沈楠黃口小兒，偽造聖意，假傳口諭！硬生生從本侯府中訛走五千兩白銀！”
“諸位父老鄉親，他今日能假傳聖旨敲詐本侯，明日就能隨便編個罪名，抄了你們的家！”
人群裡響起一陣騷動。
“假傳聖旨？這可是株九族的死罪啊！”
“連侯爺都敢敲詐，這新來的京兆尹膽子也忒肥了。”
“莫非前幾日他斷案退錢，都是做戲給我們看的？”
流言瞬間傳開。
無數懷疑的目光，齊刷刷地盯向京兆府的大門。
門口守衛的兩名年輕衙役低下頭，握著水火棍的手背暴起青筋，腳步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寸。
臨安侯將衙役的反應儘收眼底。
他下巴抬得更高，折扇“啪”地合上，敲擊著掌心。
齊王殿下說得沒錯，隻要把“假傳聖旨”的帽子扣死，再煽動起民憤，沈楠就是有頭六臂也死定了！
“沈楠！縮頭烏龜做夠了沒有！”臨安侯一腳踢在紅木箱子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再不滾出來，本侯現在就進宮敲登聞鼓！”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向兩側拉開。
喧鬨的街道瞬間安靜了半瞬。
沈楠一襲五品青袍，邁過門檻。
他沒有戴烏紗帽，長發用一根墨玉簪挽著，麵色平淡，眼神裡沒有半點波瀾。
他站在台階最上方，目光越過氣急敗壞的臨安侯，落在後麵烏壓壓的百姓身上。
“出來得正好！”臨安侯向前踏出兩步，折扇直指沈楠鼻尖。
“把訛本侯的五千兩裝進這箱子裡，再當街給本侯磕三個響頭！本侯在陛下麵前，還能替你留個全屍！”
沈楠偏過頭，看了一眼那口空箱子。
齊王的豬隊友。
趕著投胎，連坑都給自己挖好了。
“崔成。”沈楠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街上的嘈雜。
“卑職在！”
崔成自門內大步邁出，雙手捧著一疊厚厚的麻紙，腰間佩刀撞擊甲片，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楠沒有看臨安侯，目光掃向堂下眾人：“兩日前，臨安侯強占民女張氏，咆哮公堂，意圖行凶。本官依大離律法，判其罰金五千兩。”
“放屁！”臨安侯尖叫出聲，“你根本沒提大離律法！你是用陛下的口諭壓我！你是假傳聖旨！”
沈楠眼皮都沒抬一下。
“崔班頭，念。”
崔成上前一步，展開最上麵的一張麻紙，中氣十足的聲音在街道上空回蕩：
“大離曆四十七年冬月十九，臨安侯公堂拔刀，自認強搶民女。”
“沈大人依律判罰五千兩，臨安侯當場認罰，心甘情願繳納銀票，無任何人逼迫。快班班頭崔成，親筆所錄，畫押為證！”
崔成念完，將麻紙高高舉起，最下方鮮紅的指紋迎著日光，清晰無比。
臨安侯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冷笑：“崔成是你手底下的狗！他的證詞，一個字都算不得數！”
“就知道侯爺會這麼說。”
沈楠伸手，從崔成手裡接過剩下的八張麻紙，手腕一抖，紙張嘩啦作響。
“這裡還有快班、壯班、皂班，共計八名當值衙役的親筆證詞與手印。侯爺若是覺得他們都是本官的狗……”
沈楠話音一頓，目光投向人群右側的茶攤。
“王老伯，李大嫂，麻煩上前說話。”
人群中分開一條道。一個提著茶壺的老頭和一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人，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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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侯眉頭一皺：“他們是什麼人？”
“當日侯爺在大堂上痛哭流涕，抱頭鼠竄的時候，這兩位，正巧在府衙大門外給衙役送茶水。”沈楠語氣平緩。
“王老伯，你當日看到了什麼，向諸位鄉親說說。”
王老伯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沈楠，又看了一眼臨安侯，把心一橫，大聲說道：“草民當日看得真真切切！”
“這位侯爺被沉大老爺訓斥後，自己跪在地上，一邊打自己的嘴巴，一邊說願意出五千兩銀子贖罪！大老爺連句重話都沒說，更沒提什麼聖旨口諭！”
“對！我也聽見了！”李大嫂在旁連連點頭。
“侯爺當時哭得鼻涕都出來了，說隻要不抓他蹲大牢，別說五千兩，一萬兩他也給！那是他自己要交的罰款！”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原來是自己認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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