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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內，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所有人的目光，或驚駭，或玩味，或幸災樂禍，齊刷刷地彙聚到李乾身上。
挪用賑災銀，修自家園子。
這罪名，太大了。
李乾站在那裡，臉色煞白，蟒袍下的身軀微微顫抖。
他沒有看韓子期，而是死死盯著站在隊伍末尾的沈楠。
沈楠低眉順眼，雙手攏在袖中，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殿上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讓李乾的後槽牙幾乎咬碎。
裝！
你他娘的給孤接著裝！
“王爺？”龍椅上，魚若微的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噗通！”
一聲悶響。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齊王李乾猛地撩起蟒袍，雙膝重重跪在了冰冷堅硬的金磚之上。
“陛下！臣，冤枉啊！”
李乾伏地叩首，聲淚俱下。
那悲憤的哭腔，在大殿中回蕩，聞者無不心驚。
“韓大人所呈證據，臣無話可說。孫青山那狗賊貪墨公款，罪該萬死！但……但這筆錢，臣絕非私自挪用啊！”
李乾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雙目赤紅地望著龍椅。
“陛下可還記得，先帝在世時，最喜微服出宮，到臣的西苑小住？”
此言一出，滿朝皆靜。
幾位站在前排的白發老臣，渾濁的眼中閃過追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魚若微鳳目微凝，沒有說話。
李乾見狀，哭聲更慟：“當年西苑水榭年久失修，先帝體恤臣一片孝心，曾降下口諭，命京兆府撥銀修繕，以備聖駕隨時臨幸！”
“先帝口諭，金口玉言，臣豈敢不遵？！”
“孫青山那狗賊，許是想討好臣，便自作主張，挪用了賑罪銀。臣當時隻知銀錢到賬，並未深究其來源啊！”
“先帝早已大行，此事死無對證！如今臣百口莫辯，甘願領受任何責罰！隻求陛下明鑒，臣對大離、對皇室，絕無二心啊！”
李乾一番話說完，再次重重叩首，額頭砸在金磚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大殿之內，死寂無聲。
所有官員都懵了。
先帝口諭？
這他媽誰敢去查？誰又能查？
去翻先帝的起居注？還是去挖先帝的陵寢，把他老人家拉出來問個清楚？
這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韓子期站在那裡，臉色鐵青。
他捏著卷宗的手指骨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算到了一切，卻沒算到李乾敢如此無恥，直接把已經駕崩的先帝從棺材裡拖出來，當做自己的擋箭牌！
“陛下，齊王所言屬實。”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太傅顫巍巍地出列，躬身道：“老臣記得，先帝晚年，確實常去齊王府。對齊王殿下，也頗為倚重。”
“不錯，臣等也可作證。”又有兩名老臣出列附和。
他們不是在幫李乾，他們是在維護先帝的顏麵。
如果坐實了李乾是假傳口諭，那豈不是說先帝識人不明，寵信了一個奸佞之徒？
這盆臟水，誰都不敢接。
朝堂的局勢，瞬間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悲憤欲絕的李乾、臉色鐵青的韓子期，以及龍椅上深不可測的女帝之間來回遊移。
最後，這些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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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楠身上。
然而，沈楠隻是站在那裡。
他甚至微微側過頭，打了個幾不可聞的哈欠。
袖中的手指動了動，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時機？
不，還不夠。
魚餌已經扔下去了，魚也咬鉤了。
但這條魚太大，力氣也足。
現在強行收杆，隻會線斷魚跑。
得等。
等他自己掙紮到筋疲力儘，再一網撈起。
龍椅上，魚若微的視線從李乾身上挪開，落在了沈楠那張平靜得近乎漠然的臉上。
她看懂了。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指望用這一招置李乾於死地。
他在……養寇。
他在用李乾這塊磨刀石，磨礪他自己的刀鋒，也在試探滿朝文武的底線。
這個瘋子。
魚若微心中暗罵一句，指尖無意識地在龍椅扶手上劃過。
“此事，確有蹊蹺。”
女帝清冷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僵局。
“既涉及先帝，便不可草率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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