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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遊龍的肩膀微微顫抖著，他站在那裡，像一根被狂風反複摧折的枯木。對方那句“卑鄙無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他的心口，翻攪著那些早已潰爛的傷口。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那些反駁的話、憤怒的咒罵、甚至是最卑微的哀求，全都堵在喉嚨裡，化成一團灼熱的岩漿，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對麵的人似乎欣賞夠了他的狼狽，嘴角那抹嘲諷的笑意愈發刺眼。“怎麼？無話可說了？還是說，你終於意識到自己有多可笑了？”那人向前跨了一步，皮鞋碾過地麵上一片枯黃的落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那聲音在畢遊龍聽來，像是自己脊梁骨被一節節踩斷的回響。
畢遊龍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那其中翻湧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你……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碎石堆裡擠出來的，“那些所謂的幫助、保護，全都是假的？你隻是在等今天，等我徹底失去所有依仗，好把我像條狗一樣踩在腳下，對不對？”
對方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傷人。“隨你怎麼理解。不過有句話你說對了——我確實是在等。等你那些可笑的自尊和僥幸被現實磨得一點不剩，等你終於承認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那人抬手看了看腕表，像是在確認時間，“現在，我的目的達到了。而你，畢遊龍，你還有什麼資格站在我麵前，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畢遊龍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冰涼的恐懼和滾燙的憤怒在他體內廝殺，攪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那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竄上後腦勺，讓他打了個激靈。他忽然意識到，從很久以前開始，自己就已經被困在了一個精心編織的牢籠裡，每一步掙紮都不過是讓對方看得更清楚自己的狼狽。
“你贏了。”畢遊龍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歎息，“你早就贏了，從我最信任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輸了。”他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值得你花這麼多心思，布這麼大一個局？”
對方沉默了幾秒，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那幾秒鐘的停頓裡，畢遊龍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砸在胸腔上的悶響。然後，對方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疲倦：“你錯就錯在，太容易相信別人了。畢遊龍，這個世道，不是你對人好，別人就一定會對你好。你那些所謂的竭儘全力，在別人眼裡，不過是廉價的笑話。”
畢遊龍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慢慢抬起頭，臉上那種近乎崩潰的表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他看著麵前這個人，這個曾經讓他以為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同伴的人，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一種徹底死心後的釋然。
“原來如此。”他說，“我一直在原地踏步，不是因為我不夠努力，而是因為……你從來就沒打算讓我往前走過。你所謂的保護，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對吧？你讓我以為外麵的世界充滿危險，讓我把所有的依賴都寄托在你身上，這樣我就永遠不可能超過你，永遠隻能仰仗你的鼻息生存。”
對方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縮，那一瞬間的失態很快被掩飾過去，但畢遊龍已經捕捉到了。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但脊背卻挺得筆直。他抹了一把臉，把那些失態、絕望、恨意統統抹去，隻留下一雙乾淨得有些過分的眼睛。
“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畢遊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說我廢物也好，說我丟人現眼也罷，但有一件事你永遠改變不了——我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而你，你布了這麼久的局，今天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給我看了，從今以後，你在我這裡，就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對方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那份遊刃有餘的從容開始出現裂紋。“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畢遊龍忽然露出一個真正算得上笑容的表情，那笑容裡帶著某種破而後立的銳利，“煤氣罐也好，你也罷，從今天起，我畢遊龍不會再被任何人牽著鼻子走了。你那些手段，我確實學不來，也不想學。但有一點你說得對，我確實該長點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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