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地撇捺出四個滴著血的朱砂大字，字跡扭曲，帶著深入骨髓的怨毒：
阻 人 姻 緣。
院門外，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戲台。戲台上的紅光徹底大盛，將半邊血天映照得猶如修羅場。那濃鬱的喜喪之氣，已經化作一張巨大的血盆大口，靜靜等待著獵物踏入門檻。
“這是——”許照夜低聲驚呼，然後轉向淩風，“這是咱們序幕裡那個戲台吧？”
陰風呼嘯，掀動著淩風的衣擺，淩風輕輕點頭。
在這連鬼神都要退避三舍的壓抑絕境中，“啪”地一聲輕響，他將手中的斷章重重合上，夾住那血紅的婚書。
在那震碎魂魄的嗩呐聲與漫天紛飛的紅線中，淩風抬起頭。
“走。”
他邁開步子，踩碎了一地血光。
“去正席。”
淩風抬頭看去。紙人觀眾、低垂紅綢、巨大照燈，全都回來了。隻是這一次，台下不再空著喜桌。紅桌從第一排擺到最後一排，每張桌上都放著冷掉的酒、發黑的肉、血色的生飯。
紙人賓客坐滿了。它們身上貼著紅紙，胸前寫著不同身份——女方親友、男方親友、媒人還有見證人。
係統提示跳出來。
【第六幕：正席。】
【請諸位賓客入座。】
【請見證人見證。】
【請男方親友保全賢婿。】
【請女方親友送新娘上路。】
最後一句亮起，台下所有紙人同時齊齊拍手。
啪。
啪。
啪。
與此同時，唱詞從後台響起。
“點紅燭，照高堂——”
“牽金線，纏新娘——”
“嬌客掩麵，切莫回頭望——”
“賢婿登門，請入正席上——”
紅綢被掀起，淩風看見戲台中央吊著一個巨大的人。
不。
那已經不能叫一個完整的人。
無數根紅線從梁上垂下，把五塊殘肢吊在半空。頭在最上方，頭發散開，被紅線一束束穿過發根；兩條胳膊分掛左右，其中一條以不可能的姿勢扭曲著，手指蜷縮，指甲裡還嵌著黑紅色的汙跡；兩條腿被懸在下方，腳踝處的斷口參差不齊，粗糙鋸痕一圈壓著一圈。
她身上沒有一件完整的衣服。紅布被剪成一條一條，貼在殘肢表麵，遮不住那些被線縫住的傷口。紅線從斷口穿進去，又從皮肉另一側鑽出，針腳亂，線頭長，縫得潦草。
沈映雪往後退了一步，臉色白得厲害；平時波瀾不驚的陳默都倒吸一口氣，夾緊了自己指尖的黑釘；怒火剛剛平息一點的許照夜盯著台上，指節捏得哢哢響。
淩風定睛打量了一下台上的那個四分五裂的怪物，沒錯，就是方若晴。
方若晴的頭垂著，眼皮合上。嘴角裂開一道舊口，被紅線縫了三針。
接著，淩風的目光看向台側。那裡還跪著一個男人。
男人被紅線捆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腳全綁住，嘴裡塞著半截喜帕，脖子上掛著一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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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上刻著兩個字——賢婿。他認得那個木牌，就是當時淩風初見許照夜時寫下的。
他看見淩風幾人，眼睛一下瞪大，喉嚨裡發出嗚嗚聲，整個人往前拱。紅線勒進他脖子，他疼得眼淚鼻涕全湧出來，仍舊拚命搖頭。
係統提示再一次刷新。
【新娘已登台。】
【賢婿將被處決。】
【通關條件已公開：終結這場婚禮。】
【當前牽絲錨點：五。】
【賢婿存活：是。】
【請儘快行禮。】
戲台上，一聲鑼響起，方若晴的眼皮隨著嗩呐聲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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