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兒沒防備,一聲驚呼,整個人被他拋了出去,身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紗衣散了一地,那一下摔得結實,她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看見薛存孝已經飛身而起,右手在腰後一抄,刀出鞘,刀身在室內劃過一道雪亮的弧光,朝著窗戶的方向一刀劈下。
哢嚓!
窗欞和綃紗被一刀劈得粉碎,木屑紛飛中,窗外露出一張驚恐萬狀的小臉。
那是個穿紅衣裳的少年,正是龍小雲。
他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消了不少,但半邊臉蛋還有些微微的紅腫。
此刻他一屁股坐倒在窗外的芭蕉葉叢裡,一張精致的小臉煞白,身子往後仰著,兩隻手撐在地上,姿勢狼狽至極。兩條小短腿微微打顫,褲襠好像都嚇得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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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薛存孝那一刀劈下來的時候,要不是他仗著反應快,遠遠看見薛存孝拔刀的動作就拚命往後縮,這一刀隻怕已經把他的小腦袋給削下來了。
他這輩子本誰也不怕,但不知為什麼,見了薛存孝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被壓製。
「我……我隻是路過!」
龍小雲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作揖。
「路過而已!我什麼也沒看見!薛大哥你別誤會,我這就走,這就走!」
薛存孝把刀挽了個刀花收回鞘中,看著龍小雲那副狼狽樣,嘴角微微一挑,語氣倒是不鹹不淡:
「我還當是梅花盜來了,原來是你。」
林仙兒這時候也揉著摔疼的屁股蛋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衣衫淩亂,頭髮也散了,方才那副顛倒眾生的嫵媚模樣此刻隻剩下了狼狽。
她咬著嘴唇瞪了窗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怒:
「你這小子,怎麼在這裡偷窺?害得我也被摔了一跤!」
龍小雲連忙又是作揖又是擺手,一張小臉委屈巴巴的:
「沒有沒有!我就是看薛大哥來了,想跟過來瞧瞧熱鬨。都說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轉身便跑,腳步飛快,穿過花叢的時候還故意絆了一跤,卻連頭都沒回。
直到跑出了幾十步遠,鑽進了一片假山後麵,他才停住腳步。
那張方才還掛著委屈笑容的小臉,在一瞬間沉了下來。
他咬著牙,眼神變得怨毒無比,一雙小手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裡。
屋裡,林仙兒已經整理好了衣裳。
她看著薛存孝,眼珠轉了轉,忽然又換上了一副撒嬌的模樣,揉著自己摔疼的腰,聲音又嬌又軟:
「你剛才可把我摔疼了,這麼說?」
「那就說對不起咯。」
薛存孝說,語氣裡沒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林仙兒心裡暗罵了一句木頭人,嘴上卻不好再說什麼。
她今天是真遇到對手了,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清純也不行,嫵媚也不行,撒嬌也不行。
這少年看著不過十七八歲,心性卻比那些四五十歲的老江湖還難對付。
她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臉上卻忽然一冷,又換了一副模樣——
這一次是第四種,冷漠疏離,像是方才那些親密全都不曾發生過。
「既然你不解風情,又當我是什麼人了?我不過是看你是真英雄好漢才對你熱情一些,你卻不識抬舉。」
她冷冷地說,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好,那你便走吧,我不留你。」
話雖這樣說,她的眼角餘光卻偷偷地往薛存孝那邊瞟。
她在等。按照她的經驗,不少男人都是這樣——當麵裝得一本正經,真要讓他走的時候,反倒就捨不得了,方才的架子也就撐不住了。
男人嘛,就是賤。
然而……
薛存孝轉身就走。
他步伐利落,頭都沒回,三步兩步便下了樓,腳步聲沉穩而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林仙兒愣住了。她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臉上的冷漠再也維持不住,猛地抓起妝檯上的一個瓷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哢啦一聲脆響,瓷片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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