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一回見到薛存孝這樣的人——
明明年紀比她大不了多少，卻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三摔包不同的時候她親眼看見了，那乾淨利落的狠勁讓她心跳都快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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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又聽說他打龍小雲，當街殺清兵，連李尋歡那樣的人物跟他說話他也隻是淡淡回兩個字。
她大師兄令狐衝雖然也狂，可狂得有幾分不懂事，屬於是典型的假裝聰明的糊塗蛋，隨便來個人跟他講一番義氣就能把他耍的團團轉。
而眼前這個黑衣少年，他不是不懂事，他隻是懶得「懂事」。
偏偏這樣的人，剛才居然還會說「人比花好看」這種話。
薛存孝看著她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淡淡一笑。
隻能說嶽靈珊倒是有意思，心裡想什麼全寫在臉上，跟興雲莊裡這些各懷鬼胎的老江湖們比起來簡直可愛的他媽得要命。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旁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人影從假山後麵轉了出來，笑嘻嘻地朝兩人拱手作揖。
「薛兄，嶽姑娘，二位好雅興。」
來人正是江玉郎。
他臉上掛著溫文無害的笑容，禮數周到得挑不出半點毛病，先朝薛存孝拱了拱手，又朝嶽靈珊深深一揖，姿態謙遜極了。
嶽靈珊自然不知道江玉郎的真麵目。
在她眼裡，這位江南大俠的公子生得俊美，說話和氣，待人又禮貌，怎麼看都是個好人家出身的好少年。
她當即也回了一禮，笑吟吟地問道：
「江公子有什麼事嗎？」
江玉郎直起身來，臉上依舊是那副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聲音清朗溫潤：
「快到午時了，廳堂那邊已經備好了酒宴，龍四爺請諸位英雄移步入席。在下怕那些下人不懂規矩，特親自來後園通傳一聲。」
其實下人懂不懂規矩關你江玉郎屁事？他又不是此地的主人。
但偏偏這番反客為主，倒是做的自然。
他說這話時目光在薛存孝身上停了一瞬，麵上那副笑容卻是一絲破綻也無。
嶽靈珊一聽開飯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拍手道：
「可算開飯了，我都餓了一上午了。那我先去了！」
她邁出兩步又回過頭來，朝薛存孝揮了揮手，鬢邊那朵月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薛大哥，你也快來呀。」
還挺自來熟，連大哥都叫上了。
說罷便蹦蹦跳跳地往廳堂方向去了，翠綠的背影在花木間一閃一閃的，轉眼便拐過了迴廊。
園子裡便隻剩下了薛存孝和江玉郎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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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郎目送嶽靈珊走遠，然後轉過頭來，臉上那副笑容不變，眼珠卻滴溜溜地轉了一下，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
「薛兄，今日你在廳堂上教訓包不同那一手，當真是厲害。在下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那份膽識，那份功夫，實在叫人佩服。」
他頓了頓，又笑著問道：
「不知薛兄師承何門何派？江湖上何時出了薛兄這般少年英雄，在下孤陋寡聞，竟從未聽說過，實在是慚愧。」
原來是來打聽自己身份的。
薛存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盯在江玉郎臉上。
江玉郎被這目光盯著，臉上的笑容紋絲未變，可喉嚨卻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與你無關。」
薛存孝丟下這四個字，轉身便走。
江玉郎站在原地，看著薛存孝的背影漸行漸遠，臉上的笑容依然掛著，像是那張笑臉是他與生俱來的一部分。
過了片刻，他自顧自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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