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看這架勢便知道今晚這局已成定局。
他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麵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微笑，隻是那笑意淡了幾分。
他退後兩步，重新退入人群之中，沒有再說話。
嶽靈珊跟在父親身後，看了看場中被眾人指認的李尋歡，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被眾人冷眼相待的薛存孝，臉上滿是擔憂。
她覺得今晚的事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她偷偷扯了扯父親的衣袖，嶽不群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多嘴。
龍小雲縮在人群裡，看著薛存孝的目光裡滿是幸災樂禍。
方才他還怕薛存孝怕得要死，此刻見眾人的矛頭隱隱指向了薛存孝，心中那股憋了一天的怨氣總算找到了出口。
他嘴角微微翹起，那張精致的小臉上露出一個冷笑。
人越聚越多。
方才在前院聽到動靜的、在後園附近巡邏的、被同伴叫來看熱鬨的，把這片廢墟四周圍了個水泄不通。
少說數十個江湖高手、名門子弟，還有上百個家丁侍衛層層疊疊，將李尋歡團團圍在當中。
刀劍出鞘的寒光在月光下星星點點，殺氣森然。
今夜興雲莊上匯集了不少有頭有臉的武林人物，這些人加在一起，便是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趙正義上前一步，他身材高大，站在人群之前更顯得正氣凜然。
他環視四周，聲如洪鐘，一錘定音：
「諸位，梅花盜的真麵目已經水落石出，正是李尋歡此賊。今日先將他就地擒下，明日一早押送到少林寺去，由江湖上各家受害者、出資的各派英雄共同發落。此賊作惡多端，害了多少無辜性命，絕不能輕饒！」
眾人紛紛點頭，有人甚至開始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上去給李尋歡兩腳。
餘人彥更是一馬當先，擼著袖子就要上前拿人。
李尋歡依舊被點了穴道，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怒目而視的麵孔，越過那些亮晃晃的刀劍，最後落在了薛存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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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
「小兄弟，你能殺死飛刀狼魔一定本事不差。可你還不明白。」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擒殺的這個人也許確實是梅花盜，也許不是。但究竟是不是，其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有這麼多成名前輩在場，又怎容你一個年輕晚輩來出這個頭？江湖上講的是資歷，論的是輩分。大事永遠隻有大人物才能做得，小人物是不可以留名的。除非等到小人物給這些大人物做狗做到也熬成了大人物，興許才有你出頭揚名的機會。」
他這番話裡的譏諷之意，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趙正義臉色微變，餘人彥更是直接罵了一句「死到臨頭還嘴硬」。
但沒有人真正在意李尋歡說了什麼，反正他已經是個階下囚了。
李尋歡說完便收回了目光，微微垂著頭，不再看任何人。
他這一生經歷過太多，今夜的背叛不過是舊傷之上又添了一道新疤罷了。
他已經不想再說什麼了。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薛存孝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在夜風中聽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
「這個道理，我早就明白。」
李尋歡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可那又如何？」
薛存孝說完這句話，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李尋歡麵前。
他轉過身，背對李尋歡，麵向在場數十位江湖高手，麵向趙正義、江別鶴、秦孝儀、公孫摩雲，麵向龍嘯雲和他的好兒子，麵向所有那些或鄙夷或嘲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他隻是橫刀立馬，睥睨一笑。
他的身姿挺拔如鬆，寬肩窄腰，站在那裡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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