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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赤水河灘邊的野草上結了一層白霜，黑色的越野車引擎早就熄火，趙歌行背靠著副駕駛那扇門，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銀槍橫放在兩膝之間，他閉著眼，胸口起伏很慢。
平頭青年蹲在他的前麵，把嘴裡咬扁的煙屁股吐在地上，用腳底板碾了兩下。
平頭青年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嗓門扯的挺高。
“五爺，整整一天了。”
“裡頭半點動靜都沒有，依我看，那姓陳的雜種八成早死透了，那可是六十年沒人走出來的死域，他算個什麼玩意兒，要是沒死，那肯定也是嚇破了膽，貓在哪個爛泥坑裡當縮頭烏龜不敢露頭。”
他活動著手腕，關節哢吧作響。
“要不五爺您在這歇著，我進去走一趟，提著他的腦袋出來交差，省的在這喝西北風，這鬼地方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趙歌行沒睜眼，嘴皮子動了動。
“你進去，出不來。”
平頭青年噎了一下，訕訕的乾笑兩聲，縮著脖子退了回去。
枯樹底下，葉青回盯著那片平靜無波的河麵，後槽牙咬的生疼。
陳最到底成沒成？
陳最要是死在裡頭，葉家在龍江剛支起來的攤子，後麵還得失去。
諸葛家隨便伸根手指頭，就能把他和葉家碾成灰。
但是，就在平頭青年準備點第三根煙的時候，河麵上的霧氣動了。
沒有聲音，也沒有風，河中心泛起一圈圈波紋，水麵往下沉了半寸，
隨後，一隻鞋憑空踩在了水麵上，鞋底落下，水花沒濺起來，反而平平整整的托住了整隻腳。
陳最從白茫茫的霧氣裡，踩著赤水河激蕩的河麵走了出來，兩隻手插在兜裡，頭發被晨風吹的往後倒。
在他身後，水霧一層層退開，魏懿拎著他那個掉漆的鐵酒壺，晃晃悠悠的走在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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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黑瞎了一隻眼，滿臉橫肉的咧著大嘴，楊甜單手抱著孩子，右手攏了攏額前的碎發，再後麵，一個接著一個，全是石村的老麵孔。
整整二十三個人，每往前走一步，河岸邊的鵝卵石就跟著輕顫一下，那不是地動，是二十多個人體內奔流的咒力自然外溢，壓的整片河灘的碎石子都在原地打轉。
平頭青年嘴裡剛咬上的煙嘴啪嗒掉在泥地裡。
他兩隻眼珠子凸出來，手指頭指著前方，半天合不上嘴。
“二……二十三個，怎麼全是三境？”
蜀都諸葛家算的上龐然大物，族裡養著的三境高手加在一塊，平日裡能調動的也就這麼個歲數，龍江這種窮鄉僻壤，連二境都能稱王稱霸的地方，一口氣從河裡冒出來二十多個三境。
這他媽是捅了三境的老窩。
葉青回兩條腿一軟，扶住旁邊的樹乾才沒跪下去，他直勾勾的看著走在最前頭的陳最，喉嚨乾澀的像吞了把砂子。
“陳……陳主事，你真辦成了？”
陳最踩上岸邊的黑土，靴底磕了磕石頭，把沾著的泥塊磕下來。
“運氣好，順路把石村的老鄉接出來了。”
葉青回三兩步趕上前，嘴唇有些哆嗦，低聲指著趙歌行。
“陳主事，我對不住你，昨天他們去葉家，當場殺了我的人……我要是不引路，手下全得沒命，我……”
“行了。”
陳最擺了下右手。
“換作是我，我也帶路，你帶不帶，這姓趙的順著氣味也能摸過來，用不著攬責任。”
他說完，隨意的轉過身，正麵對著那輛越野車。
車門邊的趙歌行睜開了眼。
他握住那杆兩尺來長的銀槍，直起腰，腳底下踩著鬆散的沙石，不緊不慢的迎麵走過來，在離陳最十步開外的空地上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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