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心魔鏡中當山大王（四）西府的鬼仆們從沒見過這樣的主子。
九九搬了把粉色的椅子往院子正中央一坐，翹著二郎腿，手裡不知從哪兒翻出一把蒲扇搖啊搖，活像個地主家的傻閨女在監工。
“那棵樹——對，就是那棵歪脖子槐樹，砍了砍了，種棵桃樹上去。”
“池塘裡的水給我換成清水，這灰撲撲的顏色看著就晦氣。”
“假山還行，留著。不過上頭那些黑乎乎的東西給我刷乾淨，刷成白的。”
十六個鬼仆被使喚得腳不沾地，滿院子亂竄。
掉了臉的丫鬟——九九剛給她賜了個名字叫“小翠”——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臉往脖子上按了按，確定粘穩了，這才顫顫巍巍端著一盆清水從井邊走過來。
那口井裡的水原本是黑的，稠得像放了三百年的老墨汁，九九硬是逼著她們打了好幾百桶，打到水清得能照出人影才罷休。
“主、主子，水打好了。”
九九探頭往盆裡瞅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這才叫水嘛。之前那黑乎乎的是什麼玩意兒？誰家硯台翻了？”
小翠哪敢說那是三百年來積攢的怨氣凝結成的陰水，隻拚命點頭哈腰：“主子說得是，說得是。”
缺了半個腦殼的小廝——九九叫他“阿大”——正扛著一棵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拔來的桃樹苗往坑裡栽。
他那半個腦殼裡還在往外滲灰白色的東西，一不小心滴了幾滴在桃樹根上，那桃樹竟然當場抽了新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咕嘟咕嘟冒出一串花苞來。
九九眼睛噌地亮了：“哎喲！你還有這功能？行，以後院裡的花花草草全歸你管了。”
阿大哭喪著臉，半個腦殼裡的灰白物事隨著他委屈的表情一鼓一鼓的：“主子，我腦子裡的東西它不是肥料……”
“我說是就是。”
“……是。”阿大認命地把草帽往下拉了拉，蓋住那半個不爭氣的腦殼。
燒傷臉的那位——九九賜名“阿燒”——正蹲在房頂上吭哧吭哧刷瓦片。
他燒傷後皺縮在一起的臉在暖光裡顯得格外淒慘，但手上的活計一刻不敢停。
原本灰黑色的瓦片被他一片一片刷成了暖黃色，遠遠看去倒像是房頂上鋪了一層層蒸好的桂花糕。
西府從來沒有見過太陽。
但架不住九九厲害。
她一頭紮進庫房裡呼哧呼哧翻了整整一個下午，不知怎麼就從各個角落裡扒拉出一大堆金燦燦的器皿來——金碗、金盤、金盞、金壺，還有好些拳頭大小的圓形金色珠子，滾了滿地都是。
心魔鏡氣得差點裂開。
這個混不吝的野丫頭！
這些寶貝它明明分開放置、小心收藏在各個角落的，有的藏在假山石縫裡，有的埋在池塘淤泥底下，有的塞在房梁的暗格中——她到底是怎麼一件不落全給翻出來的？
這丫頭的魂魄之力簡直邪了門。
然而氣歸氣，心魔鏡還是安慰自己：沒關係，沒關係，她隻當這是夢，夢裡的東西帶不走。
等她魂力被吸乾的那一天，這些寶貝還是我的。
然後它就看見九九對著那一地金燦燦的寶貝眯起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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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笑容讓心魔鏡的鏡麵沒來由地一顫。
緊接著，那些金器像是聽到了什麼無聲的號令，自己動了起來——金碗融成金水，金珠化作金漿，所有金色的器物在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下相互糅合、凝聚、壓縮，最後在她頭頂上方凝成了一顆碩大的金丹，懸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放射出的光芒差點閃瞎整個西府所有鬼物的眼睛。
心魔鏡如果能倒吸一口涼氣。
意念化物。
這丫頭的魂力竟然強到了這個地步——僅僅因為相信這是她的夢，僅僅因為她在心底認定自己是夢主，她的意念就能無視心魔鏡的規則，強行將這鏡中世界的千百件靈物融成一爐。
那不是真的金丹，但在心魔鏡裡，它比真的還真。
然後心魔鏡看見九九雙手舉起那顆碩大的金丹，像扔皮球一樣往上一拋。
金丹穩穩懸在了西府正上方，如同一輪微型的太陽，將整個院子照得亮亮堂堂、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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