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魔鏡中當山大王(六)西府圍牆外那片桃源鎮,此刻正以一種極不體麵的姿勢歪在那裡。
青石闆路拱起一大塊,像被人從底下踹了一腳,街邊的靈藥店牌匾歪在半空,隻剩一根鐵釘頑強地掛著。
滿街都是驚慌失措的人影,有抱著孩子悶頭亂竄的婦人,有扛著貨物不知該往哪兒跑的壯漢,還有幾個錦衣修士正蹲在牆角給一枚符籙灌靈力,符籙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急得那修士滿頭大汗。
九九站在圍牆斷口處,雙手叉腰,像一位視察工地的包工頭。她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嘴角越翹越高。
“好傢夥,”她喃喃道,“修真界群眾演員也這麼敬業?連那隻藍毛狐狸都還在——”
她指了指街角翻倒的靈獸籠子旁邊,那隻渾身冒藍火的小狐狸正蹲在一個摔碎的靈果堆裡,一臉茫然地舔爪子,尾巴尖上的火苗被風吹得歪歪扭扭。
身後的小翠小心翼翼地湊上來:“主、主子,這些……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群眾演員。”九九答得斬釘截鐵。
“什麼是群眾演員?”
“就是配合主角演戲的。”九九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的海棠花都快皺成一團了,便好心地補了一句,“放心,在我的夢裡,他們都是假的。你呢,雖然也是假的,但你是我欽點的丫鬟,比他們高一等。”
小翠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隻能茫然地點點頭,臉上的海棠花瓣跟著一顫一顫的。
阿大從後麵探出半個腦殼——草帽蓋著的那半個——甕聲甕氣地問:“主子,那咱們現在幹嘛?”
“幹嘛?”九九轉過身,對著身後十六個鬼仆大手一揮,“下去維持秩序!記住——不準傷人,不準嚇人,不準舔人,不準流腦漿,不準發出奇怪的聲音。誰要是違反紀律,回頭抄《三字經》兩百遍。”
阿大默默把從腦殼裡滴下來的一滴灰白色物質吸了回去。阿燒把手裡的擀麵杖往身後藏了藏。老嬤嬤攥著抹布,嘴唇哆嗦著問:“主、主子,老奴這副模樣……下去會不會嚇著那些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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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老嬤嬤在西府待了四百年,一張臉皺得像風乾的橘子皮,眼眶裡兩顆灰白色的眼珠子,笑起來嘴角能咧到耳朵根。
“嗯,”九九誠實地點頭,“確實挺嚇人的。”
老嬤嬤的肩膀垮了下去。
“不過——”九九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剛才路過庫房時順手揣的紗巾,抖了抖,往老嬤嬤頭上一罩,在下巴上打了個結,“這樣就行了。誰問就說你是我家做飯的嬤嬤,西域風情,蒙麵是為了防曬。”
老嬤嬤摸了摸頭上的紗巾,四百年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活過來了。她挺直了腰闆,攥著抹布的姿勢都變得理直氣壯了些。
九九滿意地拍拍手:“出發!記住——你們是群演,群演的第一準則就是聽導演的。導演就是我。我讓你們笑就笑,讓你們哭就哭,讓你們——”
“主子小心!”小翠忽然尖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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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青色的劍光從街道另一頭歪歪扭扭地飛過來,擦著九九的頭頂掠過,削斷了她耳後那朵絹花的花瓣,然後一頭紮進旁邊的假山裡,劍身嗡嗡作響。
九九摸了摸耳朵,摸到半片殘花。她轉過頭,看向劍光飛來的方向。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修士正站在街心,雙手還保持著禦劍的姿勢,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尷尬。
他身後還站著好幾個同樣穿道袍的修士,有男有女,都拿著法器,一臉戒備地盯著圍牆這邊。
“妖、妖怪!”年輕修士指著九九身後的鬼仆們,聲音發顫,“桃源鎮怎麼會有這麼多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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