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跑回客棧的時候，銅鍋裡的湯正好滾到第三滾，咕嘟咕嘟的泡泡頂得鍋蓋直跳。
阿燒端著切好的靈菇片站在鍋邊，腰闆筆直，神情專註，像是在等一個重要的軍事命令。
小翠站在門口踮著腳尖張望，脖子伸得比客棧門口那根旗杆還長。
終於，灰黑色街道盡頭蹦出一團緋紅色的小小身影，跑起來帶風，兩根辮子在腦後甩得劈裡啪啦。
小翠臉上的海棠花胎記瞬間亮了三個度，扭頭沖大堂裡喊了一嗓子：“主子回來了！”
賀珍珍第一個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大門口，雙手按著九九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胳膊在，腿在，腦袋在，連辮子都沒少一根。
她鬆了口氣，然後發現了問題所在。
“九九，你的身體呢？你把自己扛出去的，怎麼沒把自己扛回來？”
“存好了。”九九大搖大擺坐下來，接過阿燒雙手奉上的碗，先喝了一口湯，滿意地眯起眼睛——那表情活像一隻剛偷吃完整條魚的貓，然後才不緊不慢地宣布，“我把自己塞進那顆金丹裡了。”
滿桌安靜。
安靜得非常徹底。
連銅鍋裡的湯都識趣地放輕了咕嘟聲。
賀文淵緩緩放下筷子，那動作謹慎得像在拆一枚隨時會炸的靈符。
他斟酌著措辭，一個字一個字地問：“九九，你說你把你的身體……塞進了那顆金丹裡？”
“對啊。”九九理直氣壯，筷子已經伸進鍋裡夾了塊靈獸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金丹可值錢了，夢裡最貴的就它。好東西要緊著自己用嘛。”
“不愧是我妹妹，就是聰明！”賀文萱一巴掌拍在九九肩膀上，滿臉自豪，那表情彷彿九九不是把肉身塞進了金丹，而是幹了件光宗耀祖的壯舉。
賀厲在心裡默默寫下一個巨大的“服”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筷子在碗邊頓了一下。
賀美珠張了張嘴。
金丹是什麼級別的寶物你知道嗎？把自己的肉身塞進金丹裡有沒有後遺症你考慮過嗎？你這丫頭的膽子到底是什麼材料煉的？
話都到嘴邊了，她忽然想起賀家堡那個響噹噹的名號——“賀家五人小分隊”，再想想這幾個人幹過的那些事，哪一件是正常人能幹得出來的？
她對上九九那張篤定到毫無破綻的臉，把滿肚子的話原封不動咽了回去。
算了。
這丫頭說這是她的夢，夢裡她最大，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輪不到別人瞎操心。
賀之遙從賀歲有懷裡探出腦袋，小手還揪著衣領不放，但眼睛已經不腫了。
他看著九九，小臉上滿是認真的好奇：“九九姑姑，金丹裡舒服嗎？”
九九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回答得也很認真：“應該挺舒服的。暖暖的，亮亮的，還能轉圈圈——我給自己安排了個全景天窗，等回頭帶你去參觀。”
賀之遙居然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把小臉重新埋進賀歲有懷裡，嘴角偷偷翹了起來。
“好了——”九九拍了拍手，用那種在院子裡指揮鬼仆刷瓦片的氣勢大聲宣布，“現在正式開飯！吃完我帶你們去西府轉轉，我院子裡有花有池塘有睡蓮，比客棧舒服一百倍。”
賀珍珍咬著筷子問：“那綠裙子的壞人要是再來怎麼辦？”
九九夾菜的動作停都沒停，筷子在空中劃了道弧線：“來就來唄。我明天正好還要去給她請安呢——早上一趟，晚上一趟，一天兩趟，請到她煩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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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文萱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賀寶泉和賀寶珍已經開始熱烈討論金丹裡到底有沒有床可以睡覺，能不能在裡麵翻跟頭，能不能把床搬到全景天窗下麵躺著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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