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從她身上掃過去,落在她身後空蕩蕩的石壁上,又收回來,茫然地環顧四周,彷彿在尋找著什麼。
江棠的呼吸停住了。
“別白費力氣了,他看不見,也聽不見我們的。”
身後傳來厲燼淵的聲音,不高不低,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體恤般的柔意。
她聽見他走近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踩在她繃緊的神經上。
他停在她身後,幾乎是緊貼著她,低下頭,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裡麵還設了一道小小的屏障。”厲燼淵的聲音懶散,看似在和她講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或許他能聞到你的氣味,能感知到你可能就在附近,可他看不見你。”
厲燼淵的手指從她肩頭滑下來,順著她的手臂,輕輕覆上她攥緊的手背。
他的手是涼的,覆在她手背上,將她那幾根發白的手指一根根從鐵欄上掰下來,動作輕柔,感覺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禮物。
“你看,”他貼著她的耳廊低低地說,聲音愉悅,“你就在他麵前,可他的眼睛一次次掃過你站的地方,卻什麼都看不到。”
地牢裡的裴昀確實在轉動目光,他激動急切地搜尋著,薄唇乾裂得嚇人,“師尊,是你來了嗎?師尊?”
“師尊,別怕,弟子會竭盡全力將你救出去的,你且……再等等。”
他開始發瘋地掙紮,鐵鏈掙得嘩嘩作響,手腕上的皮肉都快被鐵鏽環生的鐐銬磨得見骨。
那一瞬間,江棠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了。
碎得無聲無息,猶如冰麵下裂開的紋路,表麵完好,底下已是千溝萬壑。
有那麼一瞬間,她後悔了,後悔掰開那塊求救令牌,後悔把要去無始雪山的事情告訴給厲燼淵,後悔……收他為徒。
“你答應過我的。”江棠聲音很輕,輕得連甬道裡的滴水聲都能淹沒,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掙紮,隻是站在那裡,重複強調,“你答應讓我見他。”
“是啊。”厲燼淵語氣坦蕩,理所應當地說:“我這不是讓你見了嗎?”
“不過,我可沒說讓他見你。”
他站在她身後,偏頭打量著牢房裡那個仍在徒勞搜尋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這樣的見麵,”他慢悠悠道:“不是更有意思?”
“哪裡有意思?明明就很過分。”
江棠轉回頭,梗著脖頸望他,眼淚就在這時籟籟地砸下來,一顆接一顆往下掉,“論資排輩,他怎麼也算得上是你師弟,你不應該這麼對他。”
“哭什麼。”
厲燼淵對她說的什麼師弟充耳不聞。
指腹揩過她臉頰的淚珠,引一滴,放到唇邊,紅艷的舌尖伸出,輕輕地舔舐了一下,眉頭緊鎖。
不是為他流的,嘗著鹹苦酸澀,難以下咽。
他用帕子隨意擦了擦手,然後丟開,“這樣就心疼了?師尊進去陪他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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