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剛出龍潭又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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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老林中，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拐彎出現在崎嶇的山間小道上。
廂身是鏤空木格窗欞，外側垂掛一層輕盈的青紗簾幔，廂簷兩側對稱懸著兩隻菱紋黃紙燈籠，一匹神駿棕馬被套在車前，無需驅使，自動拉著木轅前行。
路旁的蓬蒿高及人膝，人跡罕至，馬車經過時，葉片上的瓢蟲撲棱棱驚起。
路上的石頭忽大忽小，馬蹄“嗒嗒”跨過，車轅帶著車身高高抬起，又高高震下，顛簸起伏不一。
江棠在顛簸中悠悠轉醒。
脊背抵著不算柔軟的竹編簾麵車壁，身下鋪著厚實的氈毯。
她想坐起來看清自己身處何處，不料一動，一陣清淩的聲響便在狹窄的車廂傳開，叮鈴，叮鈴地響。
江棠低頭一看。
自己左腳的腳踝上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串細小的金鈴鐺，用一根紅繩編結在一起，服帖地環在她多災多難的腳踝上，肌膚相貼處，是金屬獨有的沁涼。
她試著去解開，無從下手。
紅繩編得精巧玲瓏，沒有任何鏈接之處，精致得不似凡物。
叮鈴。
江棠雙腿屈膝收攏，手肘輕搭在膝頭，雙手不安地交疊攏在腿間衣料上，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顯然她被困在了這方寸的馬車裡，這鈴鐺不是裝飾，而是一道枷鎖，給她戴上的主人希望她能夠乖乖聽話。
他不會無端給她係鈴鐺，肯定還有別的用處。
隻是她現在沒有發現而已。
車廂晃動，前方的簾子忽然被掀起一角，風卷著清冷的沉水香氣湧進來。
江棠僵住，抬起眼。
逆光裡，隻看得清他搭在車簾邊緣的手指，乾淨且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隨即，是裴昀清朗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如同山間的霧氣，薄涼而淡：“醒了。”
江棠沒有回答，隻是往車廂裡縮了又縮，腳上的鈴鐺又叮鈴鈴地響一聲，像一聲怯怯的應答。
他的目光在她腳踝處停留一瞬，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口渴嗎？”
裴昀放下車簾，憑空取出一袋皮鞣製的水囊，遞到她微乾的唇邊，“前方路還很長，多喝點，不然撐不到我們要去的地方。”
江棠：“你要帶我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他淡淡地說。
江棠不願意就著他的手喝，伸手去拿，他也沒有過多為難她，鬆了手，水囊落入她的手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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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拔開塞子，湊到唇邊。
水是涼的，帶著一點清甜，應該是剛從山泉裡舀出來的。
江棠確實渴了，也怕他接下來要提什麼過分的要求，趕緊仰頭灌了好幾大口，喉間的乾澀化開，冰涼的水順著唇角漏出一些，弄濕了領口一小片衣料。
喝到第三口時，餘光裡瞥到。
他側過身，從車廂的暗格裡取出一個雕花匣盒，手指扣住銅扣，拉出裡麵靜靜躺著的，一連串皆是緹子大小。
江棠嗆住了。
“咳——咳咳——”
嗆得她手中的水囊險些脫手。
盒中擺放的提子並非鮮果，而是匠人精心雕琢而成，順序錯落排布得十分精巧，形製和他先前為她治病所用的器物，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這是何物？”
“師尊是在明知故問嗎？”裴昀清冷的眉眼染上一抹回憶，“幫過你排憂解難的，這麼快就忘了。”
好的，實錘了。
就是那害人玩意。
能說嗎。
她感覺他也瘋了，不正常的那種瘋。
江棠迫不及待地往馬車外跑，她受夠了，寧願跳車也不想跟他待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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