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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出口,溫絮就後悔了。
她不該在沒征求裴霽意見的情況下就先替他覺得可惜。
或許他根本就不想在外麵呆呢……
好像是為了應照溫絮的心理活動,他們站在樓下的櫻花樹下,不少經過的同學會投以好奇的目光,溫絮蹙眉,下意識想要擋住裴霽。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不可以。
雖然裴霽雙腿殘疾,但如果她因此草木皆兵,反而會給他心理壓力。
這時她又想到,校園裡到處是台階,如果要推輪椅,其實是不怎麼方便的。
縱然溫絮也很遺憾,但她連忙補充道:“裴先生,我不知道你要吃藥,這樣吧,我送你們吧。”
“好。”
話音剛落的一瞬間,裴霽就接話了。
溫絮怔愣了一瞬,她看向他,卻差點兒被他笑起來時溫柔的目光晃了眼。
幸好,她詢問了裴霽的意見,沒有自作主張,替他決定。
出學校的路上,溫絮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天,不管她說什麼,裴霽都會溫柔回應。
到了校門口,她又看到那輛加長勞斯萊斯幻影。
原來這是裴霽的車啊,她恍然大悟。
輪椅在車旁停了下來,“好了,就送到這吧。”
溫絮想目送他們離開,便說:“我看著你們走了再回去。”
裴霽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揪住薄毯,他低著頭躲避著女孩明亮的雙眼,低聲說:“不用了,你回去吧,我看著你走。”
溫絮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幾分為難。
心底泛起疑惑,她低頭,看到了他抓著薄毯邊緣的指尖,泛著白。
青年垂著頭,雖然身處燦爛的日光下,但溫絮卻在他的身上看出了一絲低沉。
她喉頭一緊,看了看他的腿,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蠢話。
裴霽他……雙腿有疾,要上車,隻能讓劉叔抱著。
他是……不想讓她看到嗎?
“快回去吧,天氣熱,別曬著。”裴霽又開口了,他終於抬起頭看了溫絮一眼。
他的嘴角依然掛著溫和的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蒼白。
心尖泛起淡淡的酸澀,溫絮連忙調整麵部表情,她微微一笑,若無其事地說:“那好吧,裴先生再見。”
揮了揮手,她轉身離開。
腳步倉促,像是落荒而逃。
“先生,我抱你上去?”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溫絮心裡頓時一慌。
她不敢回頭看裴霽,隻好儘量保持冷靜,讓自己的步伐不顯淩亂。
也正是因為她沒有回頭,所以沒有看到青年一瞬間變得煞白的臉色。
裴霽死死地拽著蓋在膝蓋上的薄毯,看著女孩離開的背影,他的眼睛酸澀難忍。
低頭,是亞麻色的薄毯。
很厚,很暖。
它能遮住他殘廢的雙腿,卻無法改變他是個廢人的事實。
不過是他在自欺欺人罷了。
她想目送他離開,本是一件值得他高興的事情。
但是,他卻要趕她離開。
因為,他要像隻死魚被劉叔抱上車,那樣醜陋的姿態,他不想讓她看到,更不敢讓她看到。
她看到後,會對他厭惡嗎?
肯定不會的。
她的眼睛那麼明亮,一看就知道是個心地善良的小姑娘。
她不會因此厭惡他,相反地,還可能因此對他心生憐惜,對他趕來京大的舉動更加感激。
裴霽什麼都知道。
可是……他不願。
一想到要讓她看到自己最醜陋最不堪的姿態,他就恨不得直接死去。
當然,他現在還並不想死。
和她相識的時間太過短暫,他不舍得死。
裴霽癡癡地望著校門口的方向,劉叔在他耳邊喊了好幾聲,他都沒有回應,好像沒聽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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