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豐對此淒然景象視若無睹，臉上笑意更盛，繼續高聲宣讀第二道聖諭：
“今擢升東中郎將、都鄉侯劉翊，暫領廣宗全軍兵權！統領三軍，繼續圍剿逆賊！限一月之內，攻破廣宗城池、全殲張梁所部黃巾餘孽！逾期未克，即以怠軍重罪，一體問罪！欽此！”
“臣，接旨！”
劉翊從容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字字清晰。
帳中一眾將領也紛紛隨之跪拜，心緒複雜。
一月破廣宗！
這是何等苛刻的死命令！
廣宗城高牆厚、賊兵死守頑抗，豈是區區三十天可以攻克的？
這哪裡是擢升，分明是把新晉封侯的劉翊，架在爐火上炙烤！
聖旨宣讀完畢，左豐收起捲軸，臉上和煦笑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宦官特有的陰厲冷漠。
他轉頭看向身側天子親軍，厲聲喝令：“來人！即刻拿下罪臣盧植，摘去官袍印綬，鎖拿候審！”
“喏！”
兩名禁軍甲士應聲出列，大步上前。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著盧植，滿心悲憤，卻無一人敢出聲阻攔、無人敢出手相護。
皇權碾壓一切，大勢已定，無力回天！
盧植一身戎裝，身姿挺拔依舊，隻是那雙眼眸中掠過一抹無盡的蒼涼與寒心。
他忠君報國，為天子討賊，到頭來，卻落得個無故被黜、鎖拿歸獄的下場。
甲士伸手便要撕扯盧植身上的中郎將官袍，動作粗魯。
左豐冷漠補充一句，聲音帶著刻意的刁難：“按廷尉規製，罪臣押解回京，需盡去官服，剝除錦衣，更換囚衣，入囚車隨行！即刻執行！”
此言一出，帳中眾人更是心頭一沉。
士可殺不可辱！
盧植乃是文壇泰鬥、當世儒宗，名望冠絕天下，如今要當眾剝去官服、身著囚衣，簡直是奇恥大辱！
就在甲士伸手觸碰盧植衣襟的剎那，一道清朗溫和的聲音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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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天使，且慢。”
劉翊上前一步，擋在盧植身前，神色坦蕩。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左豐微微挑眉：“都鄉侯，何意？”
劉翊拱手從容道：“盧公世代忠良，乃大漢文壇魁首、朝野重臣。如今雖奉旨革職，卻尚未經廷尉審訊、未定罪名。”
“身未定罪，便是清白之臣。”
“如此當世名儒、國之重臣，若當眾剝衣辱身、苛待押送，傳之天下，既寒忠臣之心，亦損朝廷顏麵。”
“依翊之見，暫且保留盧公衣冠，沿途衣食住行一應優厚，以禮相送回京，方為朝廷寬仁之舉。不知天使以為如何？”
這番話有理有據，進退有度，既給足了左豐台階，又保全了盧植最後的尊嚴。
話音落，劉翊不動聲色地擡手，袖中滑落兩塊沉甸甸的馬蹄金，悄然塞入左豐掌心。
黃金入手，溫熱沉墜，分量十足。
左豐掌心一沉，瞬間會意。
如今劉翊主動遞台階、送厚禮，還落得個寬仁美名，何樂而不為？
左豐當即收斂厲色，撫掌笑道：“都鄉侯所言極是！是咱家思慮不周，險些辱沒國之名臣！便依都鄉侯所言，一路禮遇優待，不得怠慢盧公！”
“謝天使成全。”劉翊微微頷首。
一旁佇立的盧植，親眼目睹全程，蒼老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至極的情緒。
此前他初見劉翊，隻覺對方年少封侯，又依附宦官，心中頗有幾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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