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室裡的老朱看懵了，這小子真狠奉天殿的後牆上，掛著一幅開國功臣圖。
圖裡的常遇春畫得最醒目。手裡提著長槍，眼睛瞪得像銅鈴。
就在常遇春畫像的右眼珠子後頭。
藏著一個銅錢大小的窺口。
窺口後麵，連著那間光線昏暗的密閣。
老朱雙手扒著青磚牆，眼睛死死貼在那個小窟窿上。
粗糙的手指摳進磚縫裡。因為用力，指甲縫裡滲出了幾道血絲。
他渾然不覺。
他把奉天殿裡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大門被炸碎。四個大漢將軍被活劈成肉塊。
呂氏被一劍砍下腦袋。人頭在地上滾。
朱允炆尿了一褲子，最後被一腳踹下九十九級台階。生死不知。
老朱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呼吸很重。像一頭跑了一百裡路的老狼，喘氣聲在密室裡拉出粗糲的呼哧聲。
他身上那件灰布棉袍的領子全被汗水浸透了。
蔣瓛跪在離老朱三步遠的地方。
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半點聲音也不敢出。
他後背的飛魚服已經濕透了。衣服緊貼著肉，冷汗順著脊溝往下流。
大殿裡剛才那一出慘劇，他在旁邊聽牆角聽得一清二楚。
三殿下瘋了。
不，是徹底入魔了。
在奉天殿上當著百官的麵砍太孫生母的頭。把大明儲君當死狗一樣踹。
這哪是造反。這簡直是把老朱家的祖宗牌位摘下來當柴火燒。
皇爺最重規矩，最疼太孫。
蔣瓛甚至已經能想象到老朱雷霆震怒的樣子。
調動京營大軍。錦衣衛傾巢而出。把朱允燁千刀萬剮，剝皮充草。
他屏住呼吸。等著老朱摔東西，等著那聲能把房頂掀翻的咆哮。
但是。
什麼都沒發生。
老朱沒喊。沒砸核桃。甚至連一句粗話都沒罵。
密室裡靜得讓人發慌。
蔣瓛壯著膽子。悄悄擡起一點頭皮，拿眼角餘光去瞟老朱的腳後跟。
老朱的光腳丫子還踩在地上。
腳趾頭在地磚上摳了兩下。很放鬆的姿勢。
老朱終於從窺口前直起腰。
他轉過身。背靠著那堵冰涼的牆壁。
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他伸手在棉袍的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掏出剛才那個被捏出裂紋的核桃。
“哢噠”一聲。
核桃在手裡轉了半圈。
蔣瓛的心跟著那聲哢噠，猛地往上提了一下。
“皇爺……”他嗓子眼幹得發緊，聲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要不要奴婢立刻去拿齊泰的手令調兵……”
“調什麼兵？”
老朱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
完全沒有暴怒的跡象。
蔣瓛愣住了。
他大著膽子擡起頭。
老朱的眼睛裡沒有血絲，沒有殺氣。反而亮得出奇。
那種亮光，蔣瓛隻在洪武初年，老朱站在城頭看徐達大破元軍的時候見過。
是興奮。
壓抑不住的興奮。
“允炆尿褲子了。”
老朱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不是冷笑。是真在笑。
“被人拿劍指著，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尿了一鞋底。連個娘們都不如。”
老朱搖了搖頭。走到榻前一屁股坐下。
手裡的核桃被捏得嘎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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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以前怎麼沒看出來，這小子骨頭這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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