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朱棣看著手裡的戰刀，陷入了深深的懷疑“哢嚓。”
樓船欄杆上一塊手掌大的木條，被朱棣硬生生摳斷了。
木刺紮進他的指縫。滲出一絲血珠。
他沒覺得疼。
眼睛死死瞪著南岸灘塗。眼白裡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炸開，看著快要滴出血來。
江風把慘叫聲送到江麵上。淒厲，絕望。
這是他的兵。
跟著他在北平吃風咽沙，在漠北砍過蒙古人腦袋的百戰精銳。
五千先鋒。現在連三分之一都沒剩下。
剩下的，全變成了地上扭曲抽搐的爛肉。和一堆碎銅爛鐵。
“砰砰砰！”
槍聲還沒停。
那種沉悶的巨響，每一聲都像砸在朱棣的腦門上。
他引以為傲的鐵騎衝鋒。在距離南軍陣線還有七八十步的地方。
徹底停滯了。
像一頭撞上了看不見的銅牆鐵壁。撞得粉身碎骨。
“這不可能……不可能的……”
朱棣喃喃自語。牙齒咬得咯咯響。腮幫子上的硬肉一抽一抽。
他低頭。
看向自己掛在腰間的那把百鍊戰刀。
刀鞘是用犀牛皮裹的，上麵鑲著金玉。刀刃飲過無數敵人的血。
是冷兵器巔峰的象徵。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覺得隻要拔出這把刀，就能一刀砍下朱允燁的腦袋。
可現在。
朱棣看著這把刀。突然覺得它像個可笑的玩具。像小孩過家家用的木棍。
你刀再快。馬再快。
沖不到敵人麵前，連個皮毛都摸不到。
人家站在百步之外。動動手指。就能把你打成篩子。
“王爺！”
張玉從樓船下層跌跌撞撞跑上來。
他頭盔跑丟了。頭髮被江風吹得亂七八糟。臉色煞白。
“王爺！不能再上了！”
張玉撲通一聲跪在甲闆上。
“後麵木筏上的弟兄們全慌了！前頭的慘狀大家都看見了。”
“那是妖法！那火器根本不講道理！”
“再往前靠，就是送死啊！”
朱棣猛地轉頭。
看著江麵上密密麻麻的木筏。
那些原本嗷嗷叫著要過江立功的燕軍士兵。此刻全像凍僵的鵪鶉。
有人死死抱著木筏的邊緣。有人拿著木槳，手抖得根本劃不動水。
軍心崩了。
被那種降維打擊般的金屬風暴，硬生生把膽子給轟碎了。
“老二呢！”
朱棣一把揪住張玉的衣領。
“高煦呢！把他給本王帶回來！”
“二殿下陷在灘塗上了！”
張玉眼眶泛紅。
“南軍的火器太密了。前排的死馬堵住了退路。二殿下連人帶馬摔在泥裡。生死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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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最器重、最像他的兒子。就這麼折在了一群步兵手裡。
他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過去救人。
“王爺！留得青山在啊！”
姚廣孝也走上前。老和尚臉上的淡定全沒了。
“南軍此等火器。非人力可敵。若強行登陸，十萬大軍今日都要葬送在這大江之中。”
姚廣孝指著江麵。
“趁霧氣還沒全散。調轉船頭。撤回江北。從長計議。”
撤？
朱棣咬破了嘴唇。一股血腥味在口腔裡漫開。
他帶著十萬大軍。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氣勢洶洶而來。
連南軍的毫毛都沒摸到一根。就這麼夾著尾巴逃跑？
這大明戰神的臉。這太祖嫡子的威風。全被踩進泥地裡了。
但看著灘塗上那地獄般的慘狀。
看著那些像割麥子一樣倒下的燕軍。
朱棣痛苦地閉上了眼。
不撤。就是全軍覆沒。
“傳令……”
朱棣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嗓子裡含著兩塊帶血的碎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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