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皇後陸時雍從文淵閣跑出去後，永徽帝和楊士奇微微一愣神，又嗬嗬的笑起來。
“公子爺，至情至性，倒是個妙人。”楊士奇一捋鬍子，頗為感慨的說了一句。
這話讓龍椅上的永徽帝一愣，想不到楊士奇會有這般的評價。
“時雍天生富貴，從不受拘束！”說起這個來，永徽帝目光都要柔和了一些，“這孩子打小在宮裡長大，皇後寵他，朕常年在漠北打仗，對他也是無所不允。旁的世家子弟出了門，心裡頭都揣著一本規矩賬，他倒好，揣著的是一本'誰惹我我扇誰'的賬。”
說到這裡，永徽帝頗為欣慰，“如此驕縱，卻懷了一顆赤子之心，從不仗著朕的縱容，肆意妄為。”
楊士奇心中腹誹，這也就是你是皇帝，我不敢懟你，那小子還不夠肆意妄為？那也隻能說是膽大包天。
楊士奇心裡那番腹誹翻來覆去滾了好幾遍，麵上卻一絲不露，隻撚著鬍鬚笑眯眯地點頭稱是。
可那笑意底下藏著的那點心思，若叫永徽帝瞧見了，怕是要拿摺子扔他。
您管那叫不肆意妄為？您管那叫懷了赤子之心？昨兒個他拿禦筆扇子逼人家榮國府開正門，今兒個他滾進文華殿來跟您嬉皮笑臉，方才還當著我老人家的麵問我是不是納了小妾，這要是都不算肆意妄為，那我楊士奇這幾十年官場生涯算是白混了。
可這些話他自然不會說出口，他躬著身子，撚著鬍鬚，微微眯著眼，那模樣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永徽帝卻像是看穿了他心裡那點小九九似的，忽然笑了一聲，靠回龍椅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你這老殺才是不是在心裡頭罵朕護短？”
楊士奇身子一僵，連忙躬身道：“臣不敢。”
“你不敢？”永徽帝挑了挑眉，“你嘴上說著不敢，心裡頭怕是已經在翻‘國有諍臣，不亡其國’那一套了。”
楊士奇被這話堵得哭笑不得，隻好拱手道：“皇上聖明。臣隻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謹慎地開口，“臣隻是覺得，陸公子昨日的作為，若換作旁人，怕早就被禦史台的摺子淹了。可他偏偏......”
“偏偏朕不覺得他做錯了。”永徽帝接過話頭，語氣平平靜靜的，“因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為私利。他張揚，是為了護他師妹；他憊懶，是因為朕許他憊懶；他口無遮攔，是因為他信得過朕不會跟他計較。朕能給他的，旁人給不了；同樣的，他能替朕做的，旁人也做不來。”
楊士奇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他這回沒有腹誹，而是認認真真地拱了拱手：“陸公子這份膽大包天的勁兒，若真被規矩磨平了，反倒不是他了。”
永徽帝聞言，笑了起來，那笑聲比方才鬆快了許多。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向殿門外那一角明亮的秋光，輕輕說了一句：“朕也這麼覺得。”
......
此時坤寧宮殿門口，陸時雍讓一旁杵著的小太監噤聲，自己則是扒在門口小腦袋微微往裡一探。
一旁的小太監想要提醒陸時雍皇後娘娘其實不在坤寧宮，隻是陸時雍又讓他噤聲，這讓他有些左右為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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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主正從坤寧宮宮門外進來，看著扒在殿門口往裡望的孩子，她無奈一笑，讓後邊跟著的眾人噤聲。
陸時雍正扒著門框探頭探腦，嘴裡還小聲嘀咕著，“舅媽怎麼不在呢？明明說是在坤寧宮的呀……”
他身後那小太監已經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額頭貼著地磚，身子微微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時雍聽見動靜，還以為是那小太監腿腳發軟站不住了，頭也沒回地揮了揮手，“誒我說你動靜小點，待會兒被知道了，我不白埋伏了嘛！”
"你埋伏著準備幹什麼？"
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從腦後貼著他後脖子傳過來，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慈愛，近得幾乎能感覺到她說話時帶起的微風。
陸時雍整個人猛地一僵，扒著門框的手"啪"地鬆開了，隨即一個轉身，臉上那副驚訝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又硬生生擠出一張笑臉來，堆得比禦花園裡開得最盛的桂花還要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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