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間走一遭坐了大半日顛簸的馬車，陸時雍渾身筋骨酸痛，便下了馬車活動一番筋骨，隨口跟同行的錦衣衛的校尉們說笑幾句，一邊跟著眾人朝著前方走去。
這些日子雪倒是下個不停，在地上堆積了已有半寸深的厚度，腳踩在雪地上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動。
寒風卷著雪粒直朝人的臉撲過來，寒意順著衣襟往裡鑽，陸時雍紅著鼻子呼出一口長長的冷氣，停住腳步，擡手將肩頭的玄色大氅往上緊了緊。
回頭不經意間瞥見，遠處山上有一座道觀，倒是覺得新奇。
“如此偏遠荒涼之地，竟有道觀在此，前去看看。”說罷，便帶頭走在前方，朝著道觀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道觀不大，略微還有些破舊，跟四周的雪花倒是融為的格外巧妙，隻是匾額顯然是被擦過。
“救苦廟？”
一旁的鬼老六走到陸時雍的身側，擡頭看了一眼匾額道：“救苦廟，應是太乙救苦天尊的道場。”
陸時雍站在原地，心中似有所動，擡腿走了進去。
看著朝裡進的陸時雍，鬼老六跟了上去，嘴中嘀咕道：“爺難不成還是天尊轉世了？最近老是跟這東極妙嚴宮扯上？”
這救苦廟看上去規模不大，配套倒是頗為齊全，陸時雍一路端瞧著往裡進。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得離於迷途，終生不知覺，如盲見日月......”
忽的誦經的聲音頓住，陸時雍還有疑惑，隻見一位鶴髮童顏的老道走了出來，他目光落在陸時雍身上時，整個人似被定住一般，眼睛閃爍著精光，不過很快又隱了下去。
朝著眾人打了個稽首，“外邊天寒，不妨進來喝口熱茶。”
陸時雍倒也沒有客氣，點點頭帶著眾人往裡進。
正殿內比他想象中要暖和一些，牆角立著一隻炭火盆，炭火燒得正旺，將屋內的寒意驅散了大半，屋內的陳設簡單。
一張舊供桌，一隻蒲團，牆角擱著一隻陶壺，壺嘴正冒著細細的白氣，是方才燒開的雪水。
老道引他在蒲團旁的小杌子上坐下，自己則回到供桌旁，取了兩隻粗瓷碗，提起陶壺各斟了一碗熱水，輕輕推了一碗到他麵前。
“貧道這廟偏，沒什麼好茶，隻有山裡的野菊花曬乾了存著，配著雪水煮來，倒也能入口。”
陸時雍端起粗瓷碗，碗壁微燙，隔著那層薄薄的陶土滲入掌心，低頭喝了一口，淡淡的甘苦味在舌尖上散開，他開口時語氣隨意，“道長在這山裡住了多久了？”
“四十年了。”
“四十年守著這座廟，倒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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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道士嘴角微微一抽，不過很快就穩住了，他笑得慈祥道：“救苦爺，原居青華長樂界，享無盡安樂，卻甘願入三界苦海，發下救度眾生的宏願。貧道不過替救苦爺照看一處道場，又有何苦？”
“若是一人受苦，在他最痛苦時頌太乙救苦天尊聖號，卻依舊無法得救，那麼尋聲赴感，救苦救難不成一句玩笑嗎？”
聽著陸時雍的發問，老道士的喉頭一緊，他看著陸時雍俊逸的臉龐，心中自然是明白得緊，隻是明白歸明白，有些事情不可說。
他手中端著陶碗，氤氳的白氣漫過滿是皺紋的眉眼，倒顯得老道士有些仙風道骨的韻味。
“公子以為，稱頌一聲聖號，便能盡數消盡世間苦楚？”
老道士轉過身，目光看向泥塑的已經有些漆皮剝落的天尊塑像，九頭獅子垂首伏於蓮台，楊柳凈瓶靜臥天尊掌心，天尊那悲憫的目光似能穿透牆垣風雪。
“救苦爺願力無邊，千呼千應，聞聲而至，這話不假，可眾生之苦，分為兩層。”
老道娓娓道來，說話時周身似有金光爍爍，“一層是災厄、刀兵、牢獄、病痛、飢餓，但凡誠心持誦，天尊甘露可解眼前困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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