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非進士不入翰林左右內侍立刻領旨，正要跨步上前拘押陳忠，文官班首陸修遠身形微側，從容踏出隊列，拱手躬身，恰好給永徽帝遞上一道絕佳台階。
“陛下明鑒，蜀王趙樂天當眾奪刃、禦前欲行刺駕，此乃十惡不赦的死罪。陳忠身為殿前扈從，護駕乃是本職，若是眼見兇徒持刃相向卻束手旁觀，便是瀆職欺君。今日若因護駕之舉反受杖責，日後宮禁宿衛、殿前將士，危難之時誰還敢捨身向前？”
陸修遠話音剛落，西班隊列裡的忠順親王亦緩步出班，蟒袍曳過金磚，躬身附和。
“首輔所言切中要害，臣附議。蜀王謀逆罪證確鑿，今夜若任由他持刃逞兇，但凡傷及百官或是聖駕分毫，皆是我大乾朝堂莫大羞辱。陳忠出手雖重，卻是危急關頭捨命護主，一片忠勇之心可嘉。依臣之見，非但不該責罰，反倒該論功行賞，以激勵宮中所有護衛之人。”
二人一內一外，一文一宗，句句都戳在情理要害。
殿下不少武官勛貴紛紛暗中點頭，幾名老成文官也悄然對視，都覺二人所言公允。
永徽帝目光在陸修遠與忠順親王之間緩緩一掃，麵上凝著的淡淡寒意緩緩消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既有順水推舟的鬆弛，又藏著帝王權衡人心的算計。
“陸閣老與王叔雙雙為你求情，你倒是有幾分造化。”
他垂眸看向依舊伏跪在地的陳忠。
“你喚何名？”
“臣錦衣衛大漢將軍陳忠，值守奉天殿。”陳忠額頭貼地，聲線沉穩不亂。
“陳忠。”永徽帝輕聲重複一遍這個名字，話音一轉，全然無了方才要動刑的怒意，“今夜捨身護駕有功，先前罰杖之言作廢。賞白銀百兩，即刻調任乾清宮近身侍衛，往後恪盡職守，好生值守。”
陳忠一時怔忡，轉瞬反應過來，重重叩首，聲響震得金磚微顫。
“臣叩謝陛下隆恩，此生必以性命護持聖駕！”
永徽帝微微擡手示意退下。
陳忠起身，步履沉穩歸到殿側值守之列，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方才丹陛濺血、禦前刃殺親王之事，不過是尋常值守分內小事。
一旁另一名被蜀王奪刀的大漢將軍麵色訕訕，悄悄上前取回自己佩刀，垂首立在角落，眼底藏著幾分後怕心虛。
永徽帝緩緩從龍榻起身，衣擺掃過禦階，目光俯瞰滿殿文武，聲線重歸往日帝王的從容威儀，開口定蜀王身後定論。
“蜀王趙樂天，禦前突發狂疾暴卒，念在先元亨先帝一脈，準以親王禮製收殮下葬。至於其餘一眾附逆之人……”
話未落地，丹陛之下跪伏的三郡王、六位國公一幹勛貴瞬間哭聲四起，哀嚎求饒之聲此起彼伏，此起彼伏撞在殿梁之上，吵得永徽帝眉間緊蹙，心頭一陣煩亂。
“聒噪！”永徽帝沉聲嗬斥，聲浪壓下滿殿哭喊，“當初勾連蜀王私蓄甲兵、謀劃逼宮造反之時，怎麼不曾念及家中老小、子孫香火？如今兵敗被擒，才知懼怕，為時已晚！”
眼看天子動怒，陸修遠再度跨步出班，躬身勸諫。
“陛下，天有好生之德。此番逆亂能迅速平定，全賴陛下神威普照，罪魁蜀王已然身死，餘者多是被脅迫裹挾。臣鬥膽懇請陛下寬仁，隻誅首惡骨幹，莫要大肆誅連全族，以免寒天下宗室、勛貴之心。”
陸修遠一語點醒永徽帝，他指尖緩緩摩挲龍案邊緣，沉吟片刻，權衡其中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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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盡數滿門抄斬，朝中勛貴世家人人自危，反倒埋下隱患；可若是輕饒，又難以震懾各地藩王、世家。
片刻之後，永徽帝終於鬆口，沉聲定下處置章程。
“也罷，聽從陸閣老之言。所有親手領兵參與瓦窯堡兵變、與蜀王密約起事的核心人犯，一律明正典刑；其餘受裹挾、不曾調兵助逆的勛貴，削去現襲爵位，停襲三年，期滿準許降等承襲，保全各家宗廟香火。”
跪在地上的一眾勛貴、郡王聞言，悲戚的哭聲弱了大半。
雖難逃刑罰、爵位受損，可全族性命得以保全，世家傳承不至於徹底斷絕，懸在心頭的死劫總算落了地，人人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垂首伏地，不敢再肆意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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