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清沅、鬆酌闖賈家清沅與鬆酌二人緩步踏入賈母所居上房的垂花門，一身剪裁合體的素色綾羅布衫，料子是內府專供的春織杭綢，色澤溫潤內斂，並無市井艷俗紋飾，隻在袖口暗綉幾縷蘭草紋樣，不顯張揚，自有清貴氣韻。
二人步履從容，落腳輕重勻整，行過穿堂之時腰背端平，進退循禮。
屋內一眾榮國府丫鬟婆子下意識往後斂了身形，目光不住在清沅、鬆酌身上來回打量。
賈府一眾貼身侍女，或是跟著諸位小姐日日遊園賦詩，或是常年出入內闈，也算見過世麵，可兩相一比，反倒分出高下。
清沅眉眼沉靜，待人有禮卻不刻意逢迎，鬆酌性子柔和，舉止暗含規矩章法，那份自幼伴著世家禮法熏陶出來的從容風骨，竟堪堪不遜探春、迎春幾位世家小姐。
滿屋之人各懷心緒，賈母歪在湘妃竹軟榻上，目光沉沉落在二人身上。
王熙鳳則是攏著衣袖立在側邊，眼波流轉，暗自驚嘆陸家府中侍女的氣度都壓過賈府大半下人。
賈寶玉原本正要湊至林黛玉身側，瞧見來人儀態不凡，腳步不由得頓在半路，臉上帶著幾分散漫嬉鬧之意。
薛姨媽、薛寶釵端坐一旁，寶釵斂著眸色，靜靜觀望局勢。
清沅行至廳堂正中，穩穩屈膝行過標準肅拜之禮，禮數分毫不差，擡眼向著賈母朗聲回話，字句條理端謹。
“老太太，婢子清沅奉長公主懿旨，專程前來接林姑娘過府盤桓幾日。昔日《禮記》有言，親眷之間互通往來，所以敦骨肉之倫，修親族之睦。長公主久聞林姑娘才思敏慧，飽讀詩書，素來心生惦念，故而遣我二人備下車轎，專程登門相邀。”
張口便引儒家典籍，一席話說得名正言順，既擡出皇室長公主的名分，又拿古禮做憑據，堵得旁人無從尋由頭回絕。
賈母麵上扯出一抹笑意，緩緩開口，“原是長公主一番美意，隻是玉兒久居我榮府，一眾姊妹日日相伴遊樂，若是驟然離去，寶玉一眾小輩反倒少了一處消遣。不如改日由我們親自送玉兒登門拜謁公主，今日便暫且作罷如何？”
這話內裡藏著幾分拉扯，意在借著寶玉和黛玉的情誼，尋機會從中斡旋薛蟠一案。
也不乏酸意，自己打發了人接玉兒過府，這才至了不到半刻鐘的光景。
陸家後腳就派人來，這銜接做得也忒好了些。
鬆酌往前半步，麵上依舊持著溫婉笑意，言語之間引經據典，綿裡藏針，暗暗點破賈寶玉耽於閨閣的弊病。
“老夫人此言差矣。夫子曾雲，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君子相交，貴在切磋經義，砥礪德行。林姑娘身負林禦史的教養，平日潛心詩文，若是終日囿於一處宅院，日日周旋脂粉嬉鬧之間，反倒辜負林禦史苦心栽培女兒的一番心意。”
這話一出，屋中氣氛微微一滯，誰都聽得明白，鬆酌看似閑談儒理，實則暗諷賈寶玉整日混跡在內宅閨閣，不潛心經書舉業，一味耽於兒女私情，難成廟堂之才。
賈寶玉臉頰微微一紅，一腔歡喜盡數壓了下去，垂著手再也不敢貿然上前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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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人立在寶玉身後，暗自蹙起眉頭，清楚陸家兩名侍女談吐眼界已然壓過賈府大半子弟，這番說辭挑不出半點錯處，根本無從辯駁。
王熙鳳心思活絡，連忙轉開話頭，想要化解這份窘迫，上前打了個哈哈，“這位姑娘見識廣博，談吐竟是這般不俗，想來陸府平日裡教化下人也是費了極大心思。我們府裡這些丫頭，整日隻會打理瑣事，斷說不出這般引經據典的言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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