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閑話二三吃過飯後，陸時雍端著丫鬟遞過來的一盞六安片茶正吃著，大概是喝高興了，嘴裡還唱起了小曲，整個人搖頭晃腦的歪坐在椅子上。
長公主則是拉著林黛玉並著陸時雍的兩個丫鬟聊閑，林黛玉看著清沅、鬆酌，眼睛裡不時閃過幾絲驚訝。
“江南地暖多產好茶，大江以北，獨推六安。”長公主頗為感慨的說了一句，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輕輕嘆了口氣，“這茶好是好，隻是性子偏涼，喝了這茶腹中倒是寒氣頗甚，到底是上了年歲了。”
清沅將茶盞遞給一旁伺候的丫鬟手裡，行至長公主跟前，微微屈膝，聲音溫溫軟軟的，“殿下若不嫌棄，婢子回頭去茶房取些正山小種來，讓廚房用老薑片和紅棗同煮，再擱一小塊陳皮，最是驅寒暖胃。殿下若是夜裡睡得淺，還能添兩片桂圓乾進去，安神又補氣。”
長公主聽了這話，眉眼舒展開來，目光落在清沅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你妮子倒是比你家爺會疼人！”
說話間，她的眼神落在一旁搖頭晃腦的陸時雍身上。
林黛玉手中端著茶盞，微微歪頭看向清沅，手中捧著茶盞，“清沅姑娘對茶性如此熟稔，可是之前研究過？”
世家府中有品級的貼身大丫鬟，外府小姐一律冠以“姑娘”稱呼，年歲相長的也可以稱呼姐姐，也是閨閣女子間的通用叫法。
隻是林黛玉性子向來清高，自有傲骨，讓她稱呼一個丫鬟為姐姐那也是不怎麼現實的。
“玉兒，你不知道，”還不待清沅解釋，長公主就接過話頭吐槽起來，“你那師哥慣會折騰人，嘴又叼又咋，有時候啊我都心疼這兩好孩子。”
“殿下誇耀了，婢子不過是盡自己的本分。”清沅笑得溫婉，接過話題，“爺素來講究雅趣，四季飲茶各有取捨，春夏以清茶滌盪心火，秋冬倚焙茶溫補臟腑。一如爺平日文章，既有直言切弊的鋒芒，亦不失老成謀事的圓融。”
“慣會替你家爺圓話。”長公主見清沅如此懂事，對她的滿意又多了幾分，笑著打趣了一句，轉頭又去看林黛玉，“玉兒，你瞧她這嘴皮子，把她家爺說得跟個聖人似的，就那個歪在椅子上沒個正形的，你信麼？”
林黛玉沒接這話。她隻是端著茶盞，目光靜靜地落在陸時雍手裡的六安茶上，看那茶湯在瓷盞裡微微晃動，映著炭火的光，泛出一種清透的琥珀色。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那師兄今兒個怎麼又喝六安了？”
這話問得輕，卻問在了點子上。
清沅方才那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春夏以清茶滌盪心火，秋冬倚焙茶溫補臟腑”，若真是如此，殘冬臘月裡就該老老實實喝溫補的茶，可陸時雍手裡那盞明明是性涼的六安。
清沅站在長公主身邊依舊微笑，這時陸時雍卻睜開了眼，“師妹，這就是著相了。”
他將茶盞放在一旁的小幾上，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兩條胳膊往上一伸，骨節劈啪響了兩聲。
這才是正經的順天府的老爺們兒，可不是什麼一廊坊孩子，嚷嚷著喝高碎，若陸時雍見了，非得讓人給他滋一泡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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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個子高，站起來的時候影子拉得老長，把林黛玉麵前那盞茶的暖光擋了大半。
“平日飲茶取捨乃是陰陽平衡的講究，卻不是一成不變的。人活一世，既要知天時，也要知己身。今兒個我跑了大半日的外城，滿身濁氣不散，心頭燥熱難消，這時候若不拿六安茶的涼性來壓一壓，反倒去喝溫補的茶，那才叫把自個兒的身子給搞糊塗了。”
長公主歪在錦緞軟墊上，隔空指著陸時雍，對清沅跟鬆酌道：“聽聽，喝盞茶也能喝出天地玄黃來，你們爺這嘴皮子，愣是把茶博士的活計都搶了去。”
“這話可是小瞧你兒子我了。茶博士隻管燒水沏茶，我這兒連帶著把藥理、天時、人事一併料理了，哪裡是搶茶博士的活計？分明是替太醫署分攤差事。”
說完陸時雍自個兒也跟著笑了起來，走到自己的椅子邊，換了個更歪的姿勢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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