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在詔在，人亡詔亦在！臨安的夜，被連綿的春雨浸得透濕。
福寧殿內，更漏聲聲，伴隨著窗外蕭蕭風雨，愈發顯得空曠寂寥。
幾盞仙鶴銅燈將殿內照得昏黃。
劉禪屏退了左右，獨留張去為一人在殿門外候著。
他緩步走到寬大的禦案前。
案上，文房四寶皆是凡人難求的珍品。
澄心堂紙，李廷珪墨，宣州諸葛筆，端州水岩硯。
劉禪伸手輕輕撫過那方溫潤如玉的端硯，觸手生涼。
當年在益州，蜀漢偏居一隅，物力維艱。
相父諸葛亮為了籌措北伐軍資，事必躬親，帶頭節儉。
蜀錦多用於換取戰馬鐵器，宮中器物大多簡樸。
何曾有過這般奢靡鋪張的光景？
“大宋富甲天下，卻落得個君臣南渡，半壁江山盡喪的下場，實乃可悲可嘆。”
劉禪低聲自語，眼底掠過一絲痛惜。
他提筆蘸墨，略一沉吟，懸腕於鋪開的澄心堂紙上。
趙構本是個極擅書法的帝王，字體瘦硬清絕，自成一家。
劉禪當年在洛陽做安樂公時，為了打發那漫長而屈辱的歲月，也曾苦練過字帖。
雖不及趙構那般有開宗立派之姿，但也頗具幾分古拙渾厚之氣。
此刻他大病初癒，手腕微顫，寫出的字跡自然有別於平日，倒也不怕惹人懷疑。
他沒有用那些繁文縟節，駢四儷六的製書格式。
而是如當年先帝劉備給臣子寫手書那般，直抒胸臆。
“朕聞將軍克複連州，兵臨朱仙，大破虜騎，朕心甚慰。
近日朝中多有讒言，欲阻大軍北進。然朕深知，將軍乃社稷之臣，有匡扶寰宇之誌。
外有虎狼之敵，內有掣肘之患，朕知將軍之難。
今賜密詔，但逢前線戰機，由將軍一言而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無朕親筆硃批，任何人所傳班師之令，皆不可信。縱有千難萬險，望將軍奮盡餘烈，復我河山。
糧草輜重，朕當傾舉國之力以繼之。
勿憂後方，勿負朕望。”
寫罷，劉禪擱下毛筆，望著紙上墨跡淋漓的字句，久久不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番話，當年先帝未曾有機會對關羽，張飛說。
相父也未曾聽到他這個做君主的這般親口承諾。
今日，他將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跨越數百年光陰，交託給了一個素未謀麵的異代將領。
待墨跡幹透，劉禪從懷中貼身處摸出一枚小巧的羊脂玉私印。
這是趙構隨身把玩之物，非親近之人不可見。
他在密詔末尾重重印下，隨後將其摺疊妥當，塞入一個防水的牛皮小套中。
“張去為。”
劉禪揚聲喚道。
殿門輕啟，張去為躬身而入，身後跟著兩名身披蓑衣，腰挎長刀的漢子。
兩人將頭上的鬥笠壓得很低，進殿後立刻單膝跪地，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奴婢不負官家所託，從殿前司左軍中挑選了這兩名軍校。高個的叫楊興，矮些的叫陳武。”
“此二人皆是北方流亡南下的孤兒，自幼在軍中摸爬滾打，武藝超群，且祖上皆與金人有血海深仇，萬萬不會與主和派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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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也是考察了許久，才敢帶到官家麵前。”
張去為壓低聲音稟報。
劉禪審視著階下的兩人。
兩人雖跪伏於地，但脊樑挺得筆直，呼吸綿長。
身上隱隱透著一股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肅殺之氣。
“擡起頭來。”劉禪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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