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許久，哈迷蚩才大著膽子，壓低聲音進言道。
“四太子，汴梁雖是堅城，但城中漢人百姓多懷異心，且我軍新敗，士氣低落，若真被三麵合圍，恐難堅守。依小人之見……”
“不如暫避其鋒芒，渡過黃河，退守燕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退守燕雲？”
兀朮的眉頭猛地跳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退過黃河，意味著大金國這十年來在中原的經營將化為泡影。
意味著他完顏宗弼將背負喪師失地的千古罵名。
可是，如果不退呢？
閉上眼睛，他腦海中浮現出的，全是朱仙鎮上那如修羅降世般的宋軍將士。
是嶽雲那砸碎一切的重鎚，是嶽飛那如寒星般冷酷的眼眸。
“傳令下去。”
兀朮猛地睜開眼，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
“搜刮城中所有金銀細軟，將那些南朝的工匠,美人全數捆縛裝車。明日五更，拔營，渡河北上！”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兀朮彷彿蒼老了十歲。
他知道，這一退，他這輩子，恐怕都再難踏入這中原半步了。
“四太子英明！”
哈迷蚩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隨即又眼中閃過一絲毒辣。
“那城中的那些漢人百姓……”
兀朮的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兇光。
“帶不走的，全殺了！本王就算不要這汴梁，也絕不留給嶽飛一座完好的城池！”
“放火！屠城！”
……
臨安，皇城大內。
福寧殿的西暖閣裡，銅漏裡的水滴答滴答地落下。
聲音在這幽靜的內廷裡顯得格外清晰。
劉禪斜倚在榻上，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和田玉佩。
這玉佩原是宋徽宗的舊物，雕工精湛。
但在劉禪看來，卻透著一股玩物喪誌的亡國之氣。
“撲通。”
一身紫色宦官服飾的張去為，如同一隻輕盈的肥貓。
悄無聲息地滑入暖閣，利索地跪在劉禪榻前，腦袋貼著金磚。
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與狠厲。
“奴婢叩見官家。官家交代的事，奴婢已經辦妥了。”
劉禪沒有立刻回話，隻是將那和田玉佩隨手扔在案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他微微直起身子，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說。”
“是。”
張去為擡起上半身，從袖中掏出一份染著幾絲暗紅色血跡的摺子，雙手過頭遞了上去。
“回官家的話，這三日來，奴婢親自提審了皇城司裡上上下下兩百多號人。”
“凡是平日裡與相府有過書信往來，或是受過秦相公恩惠的，奴婢一個都沒放過。”
“用刑了？”
劉禪漫不經心地問道。
“用了。”
張去為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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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大牢裡的七十二道刑具，奴婢讓人挨個給他們過了一遍。剝皮,抽筋,烙鐵……有兩個骨頭軟的，沒熬過第二道刑就咽氣了。剩下的，全都招了。”
“這份摺子上，詳細記錄了這些年來，皇城司裡哪些人替秦相公監視百官，哪些人替他傳遞密信，甚至……”
“甚至連官家您每日的膳食起居，都有人按時向相府稟報。”
劉禪接過摺子，卻沒有打開看，隻是冷笑一聲。
“好個秦檜，把手都伸到朕的飯碗裡來了。朕就說，為何朕在宮裡多吃了一碗飯，他第二天早朝就能知道。”
“這是要把朕當提線木偶一樣拴著啊。”
“官家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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