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雲大地的初冬，來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酷烈。
狂風卷著鵝毛般的大雪，如同無數柄剔骨的尖刀，肆虐在這片蒼茫的北方平原上。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唯有那一座宛如巨獸般匍匐在地平線上的雄城，燕京。
在風雪中透著幾分猙獰的死氣。
燕京城外，宋軍的大營綿延數十裡，宛如一座由黑鐵和粗木築起的龐大城池。
將燕京城的南，東，西三麵死死圍住。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撕裂了風雪的呼嘯。
數十架高達數丈的七梢炮在陣前一字排開。
隨著絞盤的鬆開，上百斤重的巨石劃破長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狠狠地砸在燕京那厚重的青磚城牆上。
城牆劇烈地顫抖著，碎石和磚屑四處飛濺。
砸得城頭上躲閃不及的金兵頭破血流，慘叫連連。
金國國相完顏宗翰站在城樓的垛口後。
任憑夾雜著冰碴的雪花打在自己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上。
他死死盯著城外那座固若金湯的宋軍大營。
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駭然與焦躁。
“國相，退入藏兵洞避避吧！南朝人的拋石機太猛了，這已經是今日的第三輪轟擊了！”
一名金將頂著一麵鑲鐵盾牌，弓著腰護在宗翰身側，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斷斷續續。
宗翰沒有動。
他那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透過風雪，仔細觀察著那些正在操控攻城器械的宋軍士卒。
“怪哉……當真是怪哉！”
宗翰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按照他最初的謀劃，南朝士兵多生長於溫婉的江南水鄉。
根本無法抵禦燕雲之地這等滴水成冰的嚴寒。
隻要金軍堅壁清野，閉門不出。
不出半月，宋軍必然會因為缺少禦寒衣物而凍餒大半，士氣崩潰。
可是，眼前的一幕卻將他的算盤徹底砸了個粉碎。
城外的那些宋軍將士，非但沒有凍得瑟瑟發抖，戰力全無。
反而一個個麵色紅潤，生龍活虎。
透過風雪，宗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宋軍士卒不僅內穿厚實的棉衣，外麵還罩著嶄新的羊皮坎肩。
每逢換防歇息，營地裡便會升起堆堆篝火。
士卒們圍聚在一起，大口吃著醃製的臘肉，喝著驅寒的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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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子熱火朝天的勁頭，哪裡像是孤軍深入的疲師？
“南朝的國庫早就空得能跑耗子了，那趙構小兒，從哪裡弄來這海量的過冬輜重！”
宗翰猛地一巴掌拍在垛口上，震得指骨生疼。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那個被他輕視的趙構小兒，用一種近乎無賴和暴虐的手段。
將大宋百年相府的家底搜颳得乾乾淨淨。
盡數化作了這城外十萬將士身上的冬衣和腹中的烈酒。
“國相，咱們不能再這麼乾耗下去了。”
那金將滿臉愁容。
“城中糧草雖足，但將士們的軍心卻在一日日潰散。南朝人每日除了用巨石砸城，還在城外挖地道，築土山，花樣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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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等他們把護城河徹底填平，這燕京城，怕是……”
“閉嘴！”
宗翰厲聲喝斷，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慌什麼！燕京城高池深，豈是幾架拋石機就能砸開的？”
“再者，居庸關還在四太子手中！兀朮手握三萬精銳，居高臨下，扼守長城天險。嶽飛若敢傾全力攻城，兀朮便可率鐵騎從居庸關殺出，直搗宋軍側背。”
“嶽飛投鼠忌器，定然不敢輕舉妄動。咱們現在要比的，就是誰更有耐心！”
宗翰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遠在西北方向的居庸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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