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深處。
漫天的大雪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噬。
在連綿不絕的群山之間,有一支數千人的隊伍,正猶如一群沉默的幽靈,在齊腰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
這正是嶽雲率領的三千背嵬軍死士。
在數名幽燕老獵戶的帶領下,他們拋棄了所有沉重的兵器和盔甲。
每人隻帶了三日的乾糧,一柄防身的短刀,以及幾卷粗糙的麻繩。
他們的腳上,用厚厚的麻布緊緊包裹著,以免被積雪凍僵。
“少將軍,前麵就是摩天嶺了。這是最後一道天險,翻過去,就是居庸關的後山!”
一名老獵戶指著前方一座陡峭如刀削般的雪峰,喘著粗氣說道。
嶽雲擡起頭,抹去眉毛上的冰霜。
那座雪峰高聳入雲,幾乎呈現出筆直的崖壁。
上麵掛滿了晶瑩剔透卻又滑不溜秋的冰棱。
飛鳥絕跡,猿猴難攀。
在這樣的絕境麵前,即便是再堅韌的漢子,也會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兄弟們,怕不怕?”
嶽雲回過頭,看著身後那些滿臉凍傷,鬍鬚上掛著冰碴的背嵬軍將士。
沒有一個人退縮。
一名老卒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少將軍,咱們連金狗的鐵浮屠都砍碎了,還怕這幾塊石頭?官家在臨安都敢下旨殺細作,咱們就算是把命扔在這雪山裡,也要替元帥把這扇門給撞開!”
“好!”
嶽雲雙目圓睜。
從腰間拔出短刀,狠狠地紮進麵前的冰壁中。
“沒有路,咱們就用刀斧鑿出一條路來!”
“沒有雲梯,咱們就踩著兄弟們的肩膀上去!”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幾名親兵沉聲下令。
“把麻繩拿出來,連在一起!我先上!”
說罷,嶽雲竟是直接解開了身上最後一件禦寒的羊皮坎肩,露出了堅實的胸膛。
他知道,在攀爬這種極度濕滑的冰壁時,厚重的衣物隻會成為緻命的累贅。
“少將軍不可!您千金之軀……”
老獵戶大驚失色。
“放屁!在這冰天雪地裡,哪有什麼千金之軀!隻有死戰的漢家兒郎!”
嶽雲厲聲喝斷。
咬著牙,借著短刀的固定,猶如一隻矯健的雪豹。
開始在陡峭的冰壁上艱難地向上攀爬。
風如刀,雪如劍。
每一次將短刀鑿入堅冰,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每一次踩實腳下的冰縫,都伴隨著隨時可能墜入深淵的危險。
半個時辰後,嶽雲的雙手已經被磨得鮮血淋漓。
鮮血流在冰壁上,瞬間便被凍成了暗紅色的冰花。
但他沒有停下。
他咬緊牙關,在陡峭的懸崖上,硬生生地鑿出了一條通往峰頂的血路。
當嶽雲終於翻上峰頂,將手中的麻繩死死地拴在一棵粗壯的枯鬆上時。
他整個人已經幾近虛脫。
直挺挺地倒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有了嶽雲這根救命的繩索,三千背嵬軍死士宛如一串串黑色的螞蟻。
順著崖壁緩緩向上攀爬。
期間,有十幾名士卒因為凍僵了雙手而失足墜落。
連慘叫聲都沒能傳出,便消失在了深不見底的雪淵之中。
但剩下的將士,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踩著同袍的鮮血,越過了這道連飛鳥都無法逾越的天險。
站在摩天嶺的峰頂,俯瞰著下方。
居庸關那巍峨的關牆,宛如一條巨蟒,橫亙在兩山之間。
而在關牆的後方,也就是他們此刻的正下方,便是金軍的連營。
營地裡火光點點,金兵們正躲在溫暖的帳篷裡飲酒取暖。
做夢也想不到,死神已經從天而降,懸在了他們的頭頂。
“少將軍,這下山的路太陡了,根本無處下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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