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亮被帶入垂拱殿時，他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個瘋癲無常，暴虐成性的昏君。
然而，當他擡起頭，看到那個半靠在軟榻上，眼神深邃如海的中年帝王時。
陳亮卻感到了一種莫名的震撼。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市井傳言中的怯懦與瘋狂。
那是一種看透了世事滄桑，背負了江山社稷的沉重。
帶著的，是一種清醒的孤獨。
“你叫陳亮？”
劉禪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寒酸卻脊樑筆挺的年輕人。
“草民陳亮，叩見官家。”
陳亮不卑不亢地行了大禮。
“朕聽張浚說，你不僅揭了榜，還在策問時，寫下了一篇《中興論》？”
劉禪從案幾上拿起一份墨跡未乾的試卷。
“你在文章裡說，燕雲初定，當實行軍管與屯田並行之法，且要重用當地漢人豪紳以安民心。”
“這些法子，可不是那些隻知道讀四書五經的書生能想出來的。”
“回官家，草民以為，治亂世當用重典，復故土當行實務。”
陳亮擡起頭，直視天顏。
“燕雲百姓被胡虜統治百年，不知禮教久矣。若派尋常文官去推行教化，無異於緣木求魚。”
“唯有以雷霆手段鎮壓宵小，以屯田之法保證糧草供給，方能讓百姓心安。百姓有飯吃，才會有大宋的忠臣！”
“好一個有飯吃才有忠臣！”
劉禪猛地拍案叫絕，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他太喜歡這種務實的人了。
當年在蜀漢，相父諸葛亮教導他最多的，便是這“務實”二字。
什麼空談誤國，什麼仁義道德。
在國家生死存亡麵前，都不如一碗實實在在的軍糧來得管用。
“陳亮，你不怕死嗎？”
劉禪忽然收斂了笑容，目光冰冷地逼視著他。
“幽燕雖然收復，但金人的殘兵遊勇還在，當地的胡人豪強也會暗中作亂。你去當知縣，隨時可能會被人割了腦袋。”
陳亮仰起頭，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烈火。
“草民自幼讀聖賢書，所求者，非是高官厚祿，乃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今日官家不惜自汙名節，嶽太師不惜背負血仇，為大宋打下了這片江山。”
“草民縱然粉身碎骨，也要替官家，把這片江山給守住！”
“好！”
劉禪從軟榻上站起身，大步走到陳亮麵前，親自將他扶起。
“朕今日便破格擢升你為幽州大興縣知縣，賜緋魚袋！你即刻啟程，帶上皇城司撥給你的五十名精銳凈軍護衛，”
“去給朕把幽州的民心，死死地釘在大宋的版圖上！”
劉禪拍著陳亮的肩膀，壓低了聲音。
語氣中透著一股隻屬於帝王的信任與霸道。
“記住，在燕雲，遇到不服王化的，遇到貪墨枉法的，不用跟朕請旨。”
“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天塌下來，朕在臨安替你頂著！”
陳亮聞言，心頭劇震，熱淚奪眶而出。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臣陳亮，誓死報效官家知遇之恩！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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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無數像陳亮這般滿腔熱血，務實肯乾的年輕士子，甚至是在地方上鬱鬱不得誌的下級小吏。
帶著這位官家賦予的絕對權力和信任，猶如一顆顆火種，踏上了前往燕雲的征途。
他們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盤根錯節的官場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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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唯一的靠山，便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用殘暴手段護著他們的天子。
臨安的雪，終於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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