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河東岸，金軍大營。
兀朮站在河堤上，看著對岸那熱火朝天的景象，眉頭緊鎖。
“四太子，南朝人這是要強渡啊！”
哈迷蚩緊張地攥著衣角。
“咱們是不是該把沿河的守軍全都調過來，半渡而擊？”
兀朮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對岸那通明的火光，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越發強烈。
嶽飛用兵，向來深沉莫測，豈會這般明目張膽地把強渡的意圖擺在明麵上？
“不急。”
兀朮沉聲道。
“南朝的火炮犀利，咱們若是太過靠近河岸，反會被他們的火炮轟擊。傳令各部，向後退卻五百步結陣。”
“弓弩手準備火矢，隻要他們的浮橋搭到河中央，便用火箭燒了它！”
兀朮自以為看穿了嶽飛的虛實，想要以逸待勞。
但他並不知道，一張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巨網，已經在這漆黑的夜色中，悄然鋪開。
子時三刻。
遼河上遊，三岔灣。
這裡的河道比下遊狹窄了許多，兩岸長滿了枯黃的蘆葦。
水流雖然看似湍急，但正如嚮導所言，河床底下是一整塊堅硬的青石。
一萬名背嵬重騎，猶如一群融入夜色的幽靈，靜靜地佇立在河岸邊。
戰馬的口中皆咬著木枚，馬蹄包裹著麻布，除了粗重的呼吸聲，再無半點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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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雲翻身下馬，走到河邊。
他伸出手，試探了一下那夾雜著碎冰的河水。
刺骨的奇寒瞬間順著指尖鑽入骨髓，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少將軍，水太涼了。弟兄們若是穿著重甲蹚水過去，一旦上了岸，被寒風一吹，盔甲便會凍結在一起，連手腳都施展不開啊！”
一名副將滿臉擔憂地低聲說道。
嶽雲收回手，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身後那一萬名靜默的漢家好漢。
他的腦海中，回想起了出征前，太師父親教誨他的話。
想起了官家在臨安頒布的那道冷酷無情的復仇密旨。
大宋的尊嚴，是靠著官家連臉麵都不要的殘暴，靠著中原百姓流幹了血淚才換來的。
今日，這區區一條冰河，豈能阻擋大宋洗雪百年國恥的步伐？
“傳本將的令！”
嶽雲猛地一把扯開身上厚重的玄鋼鎧甲，連同裡麵的棉衣一併脫下，露出結實虯結的胸膛。
在零下十幾度的嚴寒中，他的身體瞬間升騰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所有弟兄，卸甲！脫衣！”
嶽雲壓低了聲音，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野與決絕。
“把盔甲和衣物用油布包好，頂在頭頂上！光著膀子給老子過河！過了河，擦乾身子再穿甲！”
“誰要是凍死在這河裡，就算是為大宋盡忠了！老子親自上陣，誰敢退縮半步，立斬不赦！”
靜默。
沒有竊竊私語，沒有猶豫彷徨。
一萬名大宋最精銳的重裝騎兵，在這滴水成冰的遼東春夜裡，毫不猶豫地解開了鎧甲的鎖扣。
一件件鐵甲被卸下，一件件棉衣被脫去。
一萬條赤裸的漢子，猶如一尊尊被冰雪雕琢的戰神。
在嶽雲的帶領下，高舉著包裹著衣甲和兵器的油布包，牽著戰馬，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刺骨的冰河之中。
河水瞬間沒過了大腿，腰際，甚至達到了胸口。
刀割般的劇痛傳遍全身，許多士卒的嘴唇瞬間變得青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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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咬出了鮮血，但依舊沒有一個人發出一聲慘叫。
他們互相攙扶著。
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地在這冰冷的遼河中，蹚出了一條血路。
當最後一名士卒爬上東岸的泥灘，迅速擦乾身體，重新披上那沉重的鐵甲時。
東方的天際，恰好撕裂了第一道破曉的曙光。
嶽雲翻身上馬，雙手握緊那兩柄冰冷的擂鼓甕金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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