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太婆心眼壞壞的嘞壽康宮。
太後斜倚在軟榻上，麵上帶著幾分怠倦色，目光卻不減銳利，落在伊蘭身上。
伊蘭端著葯碗，安靜地立在榻邊，這一站便是小半個時辰，膝窩子隱隱泛酸。太後不開口，她便不能動。
這老婆子，心眼壞壞的嘞。
太後望著她那張眉眼酷似孝懿仁皇後的臉，心底緩緩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當年她家世微薄，入宮後位分低微，而那人一入宮便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她連在跟前坐下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她熬成了太後，孝懿仁皇後的親侄女頂著一模一樣的眉眼，立在自己跟前端葯伺候。
光是這份顛倒過來的光景，便讓她心裡熨帖得像是飲了一盅溫酒。
半晌，太後收回目光，語氣淡淡地開口：“你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伊蘭語氣恭謹，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嬌軟：“伺候太後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不敢急躁。”
太後聽她說話，心裡微微一動。孝懿仁皇後是高貴沉穩的，說話從來滴水不漏，而眼前這個伊蘭許是年紀還小，說話帶著幾分靈動直白，不像她姑母那般處處端著。
太後問道：“你入宮後，住得可還習慣？承乾宮雖好，到底比不得自家府裡自在，若有什麼短缺的，儘管與哀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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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太後的福，臣妾一切都好。承乾宮收拾得妥帖周全，宮人也盡心，臣妾適應得很快。”
太後點了點頭，笑道：“哀家聽聞你是家中最小的姑娘，在家中定是千嬌百寵著長大的吧？”
伊蘭彎起嘴角，道：“正是呢。臣妾在家中，阿瑪和額娘都格外寵愛臣妾，便是伯父也對臣妾十分照拂。”
“伯父？”太後眸光微動，像是隨口一問，“你指的，可是隆科多？”
“正是呢。”伊蘭點了點頭，麵上笑意不改。
太後垂下眼簾，語氣試探道：“隆科多……在家中待你很好？”
伊蘭心頭冷笑一聲。
這老太婆，果然對她的老情人念念不忘。方才一提起“伯父”，便按捺不住了。
她麵上卻依舊是那副純然無害的模樣，聲音嬌嬌軟軟的：“伯父對臣妾自是十分寵愛的。伯父常說，臣妾長得像姑母，他看著臣妾，便彷彿看見了姑母在世時的模樣，所以對臣妾一向是有求必應。”
太後也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笑了笑：“你與你姑母長得確實像。當年她在時，可是沉靜得很。”
沉靜？伊蘭心底冷笑。孝懿仁皇後是何等人物，豈是太後可以隨意點評比較的？
可她麵上依舊乖巧，淺淺笑道：“臣妾蒲柳之姿，不敢與姑母相提並論。不過姑母在世時，太後娘娘入宮後，也是在姑母跟前伺候了許久的吧？想來對姑母的脾性極為熟悉了。”
她頓了頓，彎起一雙眼睛，笑得嬌憨又無辜：“當初有太後娘娘伺候姑母，如今臣妾又來伺候太後娘娘，可不正是緣分麼？”
太後臉色微微一僵。
什麼叫“當初有太後伺候姑母”？那是多少年前的舊事了，她如今貴為太後，最不願被人提起當年低微時伺候旁人的日子。可伊蘭偏偏就這麼笑盈盈地說了出來，還一副“咱們真有緣分”的模樣，堵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太後胸口悶了一悶，半晌才緩過氣來。
她看著伊蘭那張無辜又靈動的臉，淡淡道：“你倒是個會說話的。行了，你先退下吧。日後，無事便不必來了。”
伊蘭也不惱，依舊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模樣，屈膝行了一禮：“是，臣妾告退。太後好生歇息。”
她轉身走出壽康宮，裙擺輕曳，步履從容。走出殿門的那一刻，她嘴角淺淺一彎，眼底的狡黠一閃而過。
氣著了？那就受著吧。反正她也沒打算日日來伺候。
胤禛重規矩，後宮雨露也算勻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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