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最後證實是一場虛驚，那群人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上來。
在明天的黨組會議上，他們會用最尖銳的言辭攻擊他。
他們會說他缺乏政治定力。
他們會說他盲目聽信網路紅人謠言。
他們會說他嚴重浪費寶貴警力。
到了那個時候，別說往上再挪半個台階了。
他現在這個副局長的位置怕是都保不住。
指不定要直接提前退居二線去坐冷闆凳了。
“哎呀，這叫什麼事兒啊！”
崔大誌急得滿頭大汗。
他手裡攥著對講機。
看著陳野那不似作偽的猙獰神情，一時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
一邊是自己的政治前途和職業生涯。
一邊是眼前這個屢破奇案、甚至讓省會趙局長都讚不絕口的神秘年輕人。
他看著不遠處王胖子那還在晃動的直播鏡頭。
心裡很明白。
現在全臨江、乃至全省幾十萬雙眼睛都在盯著這片碎石灘。
這場唯物主義與玄學因果的博弈，終於在清晨的臨江灣畔，被推向了最驚心動魄的死角。
……
此時，王胖子那台被固定在遠端樹杈上的手機裡，氣氛依舊熱烈。
雙開直播間的彈幕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上下刷新著。
不過，隨著畫麵中崔局長表現出的那份糾結與焦慮，風向變了。
原本一邊倒恐慌的彈幕，風向卻悄然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不少後來聽到風聲、剛剛湧入直播間的網友，看出了不對勁。
他們看著陳野那張憋得通紅、甚至有些麵部猙獰的臉。
再瞅瞅遠端那依然平靜如鏡、連個大點兒的水花都沒翻起來的江麵。
他們的心裡開始生出了些許質疑和不耐煩。
【不是吧，野哥這次是不是有點太敏感了？】
【我看那竿子彎是彎，但萬一真是掛到底下的老樹根或者廢棄地網了呢？】
【就是啊，這大張旗鼓的連市局的局長都驚動了。】
【要是最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結果就釣上來個破卡車輪胎。】
【那可就真是小刀紮屁股——開了眼了。】
幾個頂著臨江本地IP的網友更是言之鑿鑿地在公屏上敲字科普起來。
他們試圖用所謂的歷史事實來說話。
【作為土生土長的臨江人，我負責任地告訴大家，這絕對不可能。】
【咱們臨江這地方依山傍水，風景是好，但自古以來就不是什麼軍事重地。】
【近代咱們這兒也沒打過什麼大規模的陣地戰。】
【真要有那麼大噸位的炸彈，前幾年市裡大搞河道疏浚、拓寬和防洪堤建設的時候早就該發現了。】
【那工程動用了多少挖掘機和疏浚船啊。】
【怎麼可能平平安安過了這麼多年，直到現在才被一根細細的魚竿給釣上來？】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和邏輯啊！】
【散了吧，估計是野哥最近在明星水庫經歷了那場大案，風頭太盛。】
【整個人有點草木皆兵了，把水底下的暗流當成閻王點卯了。】
這些密密麻麻、帶著調侃與質疑的彈幕在跳動。
雖然陳野此時因為全神貫注而根本看不見。
但站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崔大誌，卻用眼角餘光把那些滾動的白字掃了個正著。
看著網路上逐漸擡頭的質疑聲。
再看看眼前這個雙臂肌肉痙攣卻眼神死死盯著水麵的年輕人。
崔大誌心裡的那桿天平開始劇烈地上下晃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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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製內的經驗告訴他。
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僅憑一個網紅的特殊直覺就調動市局直屬的王王牌力量，會很麻煩。
一旦最後落空，那後果將是毀滅性的。
就在崔大誌咬著牙、手心裡全是冷汗的時候。
他甚至有些動搖地準備伸手去摸對講機，向市局彙報可能隻是一場誤會、收兵回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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